《玫瑰之约》上映后的第三天,詹姆斯·威尔逊坐在剪辑室里,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表情复杂。
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票房数据。
首周末三天,全美总票房三百六十万六千美元。
这个数字不算差。
对于一部没有大明星、没有大宣发、只在独立影院和文艺院线小范围上映的电影来说,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比他上一部《冬日之光》的首周末还高了将近两万。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刚刚看完影评网站上的评论区。
烂番茄新鲜度78%,不算低,但也不算高,中规中矩的“詹姆斯正常发挥”。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那些影评底下的观众留言。
“《玫瑰之约》只能说一般般,詹姆斯正常水平吧,但片尾曲选得太好了!完美拉高了这部电影的评分。”
“电影7分,片尾曲10分。”
“说实话,我是为了听那首歌才二刷的。”
“有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在哪个平台能听?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Spotify已经有了!歌名叫《Right Here Waiting》,演唱者是ChenMing,一个华夏人。”
“华夏人写英文歌?写得还这么好?”
“已单曲循环两小时,出不去了。”
詹姆斯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电影。
他拍了八个月、剪了四个月、改了三版的电影。
观众的评价是“一般般”“正常水平”“中规中矩”。
然后他们花了两倍的时间去讨论一首片尾曲。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往下压了压。
他不嫉妒。
他告诉自己,他不嫉妒。
他只是……
好吧,他就是嫉妒。
他嫉妒得牙根发酸。
他想起那天在璀璨星河分公司,陈铭在电话里弹那首歌的时候,他站在约翰旁边,听完第一段副歌就决定要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首歌好,非常适合电影的氛围。
但他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好到观众看完电影,记住的不是男女主角的脸,不是某个感人的镜头,不是他精心设计的那些细节,而是那首歌!
好到他的电影成了那首歌的附属品。
詹姆斯站起来,在剪辑室里来回踱步。
还有人说:“这首歌纯纯给电影提升了逼格”。
他不服气。
他当然不服气。
他拍了十几年的电影,拿过奖,进过电影节,被影评人夸过“画面诗意”“情感细腻”。
他的电影不需要靠一首歌来提升逼格。
但——
他停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点开票房后台。
三百六十万六千美元。
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高出不少。
他原本的预判是二百三十万左右,毕竟是小范围上映,没有大公司发行,宣传预算几乎为零。
多出来的这一百万多,是哪儿来的?
他翻了翻数据来源。
票房最高的几家影院,都在休斯顿。
而休斯顿,是陈铭所在的城市。
他又翻到社交媒体上关于《玫瑰之约》的讨论。
关键词云里,“Right Here Waiting”几个字的字号,比电影名大了三倍不止。
那些讨论里,有很多人是因为听了歌,才去看电影的。
“在Spotify听到《Right Here Waiting》,哭成狗,然后发现这是电影《玫瑰之约》的片尾曲,立马买了票。”
“歌太好听了,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电影配得上这样的歌。”
“看完回来了,电影还行,但这首歌是真的神。”
“我也是先听歌后看电影的!歌里的感情太浓了,看电影的时候自动代入,哭得更厉害了。”
詹姆斯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票房预测模型,把未来几周的预估数据重新跑了一遍。
算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这首歌的热度持续发酵,如果更多听众因为歌而走进影院,如果这波口碑继续扩散。
《玫瑰之约》的最终票房,可能会翻一倍。
不,不止一倍。
以目前这首歌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速度,翻两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天在会议室里,陈铭说“该轮到我跟您谈条件了”的时候,他心疼那十万美金,心疼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他知道了。
十万美金,换一首能上公告牌的歌,换几倍于预期的票房,换一部本来默默无闻的电影被无数人讨论。
太值了。
太他妈值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铭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陈铭先生,电影票房不错,谢谢你的歌。”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太客套了,删掉重写:“陈铭先生,你的歌比我电影火,我嫉妒得要命,但票房涨了,我开心得要命。所以谢谢,虽然我还是嫉妒得发疯。”
发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票房后台,看着那个数字,轻轻笑了一声。
“十万美金……”他自言自语,“亏了,应该给他二十万的。”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公告牌热门单曲榜每周四更新。
那天早上,约翰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到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公告牌官网,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昨晚没睡好。
准确地说,他这一周都没睡好。
自从《Right Here Waiting》在各大流媒体平台上架之后,他就开始盯着数据看。
Spotify的播放量从零到十万,从十万到五十万,从五十万到一百万。
Apple Music的下载量每天翻一倍。
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这首歌,讨论那个叫“ChenMing”的创作人。
他有一种预感。
一种他不敢说出口、但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公告牌官网的刷新按钮旁边,显示着“本周榜单将于10:00更新”。
现在是9:47,还有十三分钟。
约翰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经理,您的。”
“放那儿。”约翰头也没回。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经理,您在等公告牌?”
“嗯。”
助理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公告牌”是欧美国家流行乐坛最具权威的一份单曲排行榜。
它每年评选一次,每年获奖者的成绩是根据前年12月到当年11月,每一周排行榜的上榜情况总结出来的,而每一周的排行榜成绩又是根据歌曲的销量和播放率进行排列,因此,“公告牌”音乐奖也可以说是欧美流行乐坛最具权威的民选奖项。
即便是上了周榜对于欧美乐坛的艺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荣誉。
门关上的一瞬间,约翰听见走廊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经理今天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