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收回目光，和唐远对视了一眼。
周旭也放下了叉子。
三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个来回，然后陈铭站起身，朝那个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把花瓶里的旧花换掉，看见陈铭走过来，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陈铭在她旁边停下，压低声音。
“那束花和那个戒指，是那对小情侣的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似乎正憋着一肚子话没人分享，听见陈铭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是那个女孩子提前联系我们放在这里的，她要跟男孩子求婚呢！现在女孩子跟男孩子求婚，真的很少见.......”
陈铭转头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侣。
男生还在认真剥虾，女生正低头喝汤，马尾从耳后滑下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很普通的画面，普通到和这间餐厅里任何一对情侣都没有区别。
但再过一会儿，这个画面就会变得不普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工作人员。
“等会儿求婚的时候，我能借用一下你们餐厅的乐器吗？”
工作人员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那个……不好意思啊先生，那个女孩早就准备好歌曲了，我们餐厅也答应她到时候会放的，流程都定好了，我们不能擅自更改的。”
陈铭理解她的为难，笑了笑。
“我唱歌很好听的。”
他的语气很轻，不是在自夸，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可以问问你们餐厅那位驻场的歌手，他应该认识我。”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铭的脸，嗯，很帅！
然后她又看了看舞台上的驻场歌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她俯身在驻场歌手耳边说了几句话。
驻场歌手正在喝水，闻言抬起头，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铭脸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工作人员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他唱歌真的很好听吗？”
驻场歌手转过头看着她，用近乎浮夸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把吗字去掉，把问号去掉，他要借什么就给他什么，他要借我的嗓子我都能现场抠出来给他。”
求婚是在十五分钟后开始的。
女生放下了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男生面前，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男生一脸茫然地被拉起来，嘴里还嚼着半只虾。
女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紧张到快要绷不住的弧度。
“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她从身后变出了那束淡粉色的玫瑰，又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单膝跪地。
男生的嘴巴张开了，那半只虾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女生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从大一到现在，从学校食堂到出租屋，从考试周一起熬夜到你加班我在沙发上等你回家。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想问你。”
她把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宝石，只是一个素圈，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愿意娶我吗？”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食客同时开始起哄。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就在这时候，钢琴声响了。
几个简单的和弦，轻快而明亮，像春天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舞台。
那架钢琴前坐着一个年轻人，黑色T恤，白色运动鞋，手指在琴键上轻巧地跳动。
不是刚才那个驻场歌手。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说，你会永远陪着我”
“做我的根，我翅膀，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
他的声音温暖而清澈，像一条刚从山涧里流出来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过每一个人的耳朵。
餐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男生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像一只兔子。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
“你抢我台词……”
女生笑了，眼眶也红了。
“那你答不答应？”
男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那枚银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自己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紧，他戴的时候费了点劲，指节都勒红了。
然后他把女生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抱进了怀里。
“戴好了，不许反悔。”
餐厅里的起哄声达到了顶峰。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女生把脸埋在男生胸口，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而陈铭歌声还在继续。
“我愿意，我也可以”
“付出一切，也不会可惜”
“就在一起，看时间流逝”
“要记得我们相爱的方式。”
男生和女生站在舞台正前方，手牵着手，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女生听出来了，这首歌不是她准备的那首，是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但这首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为他们写的。
“就是爱你，爱着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就是爱你，爱着你，甜蜜又安心，那种感觉就是你。”
舞台侧面，那位驻场歌手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嘴巴微微张着。
他的眼眶也有点热。
有些感动。
但更多的是震撼。
他听过陈铭所有的歌，从《大城小爱》到《东风破》，从《蓝莲花》到《我怀念的》。
但这首歌他从来没听过。
这是一首新歌。
陈铭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为一对素不相识的情侣求婚，唱了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新歌。
不是随便唱一首已经火遍大街小巷的代表作，而是专门为这一刻唱一首新歌。
这种真心对待自己粉丝的歌手。
是真的难以找到。
舞台上，陈铭的歌声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笑，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
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
“这首歌叫什么？这么好听的歌，你之前居然不告诉我！”
女生也是一脸茫然。
“我准备的……不是这首歌，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换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舞台。
驻场歌手已经退到了一边，钢琴前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
他正从琴凳上站起来，对上小两口望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
“这首歌送给你们，祝你们未来新婚快乐。”
说完，他转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唐远和周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消失在江海初秋的夜色里。
小两口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朝门口追了过去。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外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路灯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男生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有点紧的银戒指，又看了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女生站在他旁边，手还攥着那束淡粉色的玫瑰。
“我们还没谢谢他。”男生的声音闷闷的。
女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餐厅里，男生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工作人员走过来，笑着摆了摆手。
“刚才那位陈先生已经帮你们付过了。”
男生掏钱包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他们面前。
视频里，夫妻俩正在求婚，而在不远处，陈铭坐在钢琴前，微微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跳动。
“就是爱你，爱着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画面微微晃动，但声音很清楚。
“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们。”工作人员把视频发给了女生的微信，“他说，祝你们幸福。”
女生接过手机，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男生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钢琴前唱歌的身影。
“老婆。”
“嗯？”
“我们得粉他一辈子了。”
女生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早就该粉了。”
......
最开始是餐厅里的一个食客，他把手机举得很稳，从女生单膝跪地的那一刻就开始录了。
录到男生把戒指自己戴上、一把抱住女生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停的。
然后钢琴声响了。
他的手机就再也没放下来过。
视频被传到微博之后，配文只有一行字：“吃个自助餐，遇见陈铭给一对情侣求婚伴奏。唱了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歌。我坐在第三排，手机快拿不稳了。”
刚发出去评论区还算正常。
“好浪漫啊！”
“女生求婚！好酷的小姐姐！”
“男生自己戴戒指那段我笑了哈哈哈哈。”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配文的最后一句。
“唱了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歌。”
网友们的耳朵竖起来了。
“等一下，这首歌我也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我翻了他所有专辑，没有这首。”
“所以……他在一个自助餐厅里，为一对不认识的情侣求婚，唱了一首还没发布的新歌？”
“拿未发布的新歌给粉丝求婚伴奏？这也太任性了吧！”
“而且你们注意听，整首歌的完成度非常高。主歌副歌过渡段，编曲虽然只有钢琴，但旋律线已经很完整了，这不是半成品，这是一首已经写完了的歌。”
“所以他早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发，然后今天在餐厅里遇见有人求婚，就顺手拿出来弹了？”
“什么叫宠粉啊，这就是宠粉，宠到拿新歌给你当求婚BGM。”
“那对小情侣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话说这首歌到底叫什么啊！什么时候出正式版！我听那个视频音质太差了，钢琴声都破音了，但他那个嗓音从破音里透出来还是好听得要命！”
“同求正式版！这旋律我已经循环一晚了，再不出发行版我要死了！”
“陈铭你听到没有！快出新歌！”
评论区从震惊到求歌，从求歌到疯狂艾特陈铭的微博账号，节奏快得像一场雪崩。
而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这五个小时里，从几十万飙到了四百多万，然后破千万，然后破两千万。
热搜词条#陈铭新歌#从尾巴上往上爬，天亮的时候已经挂在了第三的位置。
而此时，各大娱乐公司的老板和高层们，也看到了这条视频。
听弦娱乐的赵总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
他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完了那段视频，然后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又是新歌，又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首发。
上次是林薇的演唱会，孙小姐戴着面具唱《遇见》。
这次是自助餐厅，给一对不认识的情侣求婚伴奏。
这个人的新歌发布渠道，比他的创作速度还让人捉摸不透。
他拿起手机，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铭又出新歌了，在自助餐厅发的，给一对情侣求婚伴奏。”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我看到了，那首歌的质量，拿去当任何一张专辑的主打歌都够格，他在自助餐厅弹着玩。”
“这已经不是任性了，这是挥霍，拿顶级资源当随手礼。”
“但问题是，他挥霍得起，他写歌的速度比我们公司整个创作部加起来都快。而且每一首都是精品。”
“所以他是真的不把未发布的新歌当回事？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宣传手段？”
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问题。
星迹娱乐的孙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求婚视频。
他已经看了四遍了。
不是被浪漫感动，是在分析。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宣传手段。”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旁边的助理抬起头：“孙总？”
孙大牛把视频暂停，指着屏幕上陈铭坐在钢琴前的画面。
“你们想想，他刚出道的时候，第一首歌《大城小爱》是怎么火的？是在教室里唱了一段，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然后全网都在找这个唱歌的学生是谁。那首歌正式发布之前，热度就已经炸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凑一块拼图。
“这次也一样，他明明可以把这首歌录好了再发，偏不！他偏要在餐厅里弹，让人录下来，让视频自己发酵。等全网都在求正式版的时候，他再发歌。这不就是最省钱的宣传吗？”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孙大牛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嘴角浮现出一丝“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笑意。
“陈铭这个人，不是任性，是精，精得很啊！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他拿起手机，给自家公司的宣传总监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新人发歌之前，先找个地方‘不经意’地唱一段，让人录下来发网上，别找太大的场合，就找那种看起来像是偶遇的地方。教室、餐厅、地铁站，越日常越好。”
宣传总监秒回：“收到，不过孙总，这招的核心不是‘偶遇’，是歌本身要好听。”
孙大牛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陈铭当然不知道孙总替他想了这么多。
他只是觉得那对小情侣在那个瞬间需要一首歌，而他手边正好有一首合适的，就弹了。
至于宣传，至于热度，至于新歌榜，那些是歌发出去之后才会去想的事，不是坐在钢琴前的时候会去想的。
但既然粉丝们这么热情，他也没理由拖着。
求婚视频爆火的第二天，他就进了录音棚。
编曲比餐厅那版钢琴伴奏丰富了不少。
但整体依然保持着那首歌最本质的甜蜜。
第三天，歌曲正式上线。
《就是爱你》。
上线的那一刻，各大音乐平台的服务器同时感受到了压力。
流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力。
一个小时，新歌榜前十。
两个小时，新歌榜前五
三个小时，新歌榜第一。
酷悦音乐的评论区在歌曲上线后的前十分钟就涌入了两万条留言。
“从求婚视频来的！终于等到正式版了！”
“比餐厅那版还好听！编曲丰富了但没破坏原来的感觉！陈铭是懂编曲的！”
“‘就是爱你爱着你，有悲有喜，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这歌词写得太好了，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就是平平淡淡的‘有你就有意义’。这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样子。”
“我准备用这首歌求婚了，谢谢陈铭。”
“楼上加油！求完婚记得发视频！”
本月新歌榜第一的位置，《就是爱你》坐上去之后就没再动过。
不是没有别的歌手发新歌，是发了之后发现，差距大到连追的欲望都没有。
这就是统治级，无需多言的那种统治级。
录完歌、确认完上线数据之后，陈铭正准备离开公司。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安雅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陈铭，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陈铭，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陈铭伸手帮她挡了一下电梯门。
“你说。”
安雅从资料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他。
“公司影视分部那边，正在筹备一部古装历史正剧，叫《隋唐》，导演是郑东方，之前拍过《大明》，他想邀请你为这部剧做配乐，以及片尾曲。”
陈铭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是一张概念海报，千军万马，烟尘滚滚，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海报底部只有一行字：《隋唐》，2024。
“配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一整部电视剧的配乐包括片尾曲。
这可比单纯写一首歌的工程量大。
歌曲他有现成的，配乐的话应该就只能他自己动手了。
虽然他现在的作曲编曲能力经过一年多的学习，已经达到了大师级。
但终究不是宗师级。
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但实践出真知。
试试也无不可。
陈铭并不是一个无法接受自己缺点的人。
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可以早点告诉对方，让对方换一个音乐人来配乐。
自己只负责片尾曲便可。
安雅看出了他的犹豫，补充道：“郑东方导演指名邀请你，他说他看了你所有的原创，觉得你对大叙事、大场面的音乐把控力是国内年轻一代创作人里最好的，他原话是，‘这个年轻人能写出《天地龙鳞》，就能写出隋唐’。”
陈铭把文件夹合上。
“帮我回复郑导，这个项目我接了。”
安雅笑了一下，她就知道，然后她笑着补充了一句。
“对了，他们拍摄地就在江海，离你学校不远。古装剧嘛，哪儿有一个影视城，挺大的，你要是有兴趣，明天周末，可以去看看。”
陈铭想了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