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在央视循环播放。
当他们看到那张脸的时候。
“妈!这是陈铭!!!”
“爸你怎么认识陈铭的!”
“不是,陈铭怎么在公益广告里!!”
然后他们看完了那不到一分钟的短片。
然后他们安静了。
评论来得很快。
先是微博。
“???陈铭拍公益广告了?”
“等等,你们说的是央视那个阿尔茨海默症的短片?那个儿子是陈铭演的?”
“是啊!我妈刚才叫我来看的!说电视上有个小伙子长得跟我手机壁纸上那个人很像!”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我爸说‘这小子是不是你追的那个唱歌的’!”
“全国的爸妈都在帮陈铭宣传公益广告!这传播渠道也太野了吧!”
“但说真的,这个短片好催泪……”
“‘他忘记了一切,却没有忘记爱你。’这句话直接把我干碎了。”
“陈铭最后那个表情绝了,就两秒钟,什么都没说,但你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等等,这真是陈铭演的?他的演技这么好?”
“你们别太天真了,现在的公益广告也是有剧本的,说不定那个表情是NG了几十次才拍出来的。”
“不管NG多少次,能拍出这个效果也不错了啊!而且可以去看花絮啊!郑导在微博放了花絮。”
“花絮也有可能造假啊!”
质疑声随之而来。
倒不是针对陈铭这个人。
而是对整个娱乐圈长期造假花絮的一种条件反射式的不信任。
“对啊!这也太巧了吧?刚好有人拍到了?”
“说实话,现在娱乐圈的花絮,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假的。拍的时候专门安排一个机位对着明星,等他做出‘真情流露’的表情就截下来当花絮发。”
“我不是质疑陈铭,但这种套路真的见太多了。说不定就是为了给陈铭进军影视圈铺路。”
“先拍公益广告立人设,再放花絮证明演技,最后顺理成章接戏。这不是标准流程吗?”
这些声音不算多,但确实存在。
璀璨星河的公关部看到了这些评论,第一时间请示了宋河。
宋河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质疑的声音,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用管。”
“宋总?”公关经理有些犹豫。
“冷处理。”宋河端起保温杯,语气淡淡的,“陈铭哪一次不是用事实打脸的?他需要我们替他辩解吗?”
公关经理想了想,摇了摇头。
确实不需要。
从《大城小爱》到公告牌前五,每一次有人质疑陈铭,最后都是陈铭用作品说话,打得质疑者哑口无言。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而且宋河心里清楚。
那段花絮是真的。
郑东方已经跟他详细描述过那天的拍摄情况。
陈铭的落泪是真实的演技,收放自如,瞬间入戏瞬间出戏。
当时一起合作的老戏骨都当场表示了惊讶。
这种级别的认可,可不是任何公关手段能制造出来的。
而且陈铭一年的学习时间也不是假的。
他长达一年时间不断在大众视线下的学习过程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铭这一年来上了什么与表演有关的课。
网友们甚至能够直接在江艺的表白墙上找到。
所以不需要辩解。
时间会证明一切。
……
十一月十五日。
公益广告播出的第三天。
各大音乐平台同时上线了一首新歌。
《父亲》。
演唱:陈铭。
词曲:陈铭。
一首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歌单里。
封面也很简单。
一张黑白照片。
一双苍老的手,握着一双年轻的手。
光线从侧面打进来,落在两双手交握的地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在同一时刻。
全国各地。
无数个不同的角落里。
这首歌正在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渗透进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里。
京都。
某建筑工地。
午休时间。
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坐在脚手架下面,靠着一堆红砖,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裂了缝的手机。
他的安全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黑色的粉尘沾在脸上。
手机里放着《父亲》。
是工友刚才在群里分享的。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他听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塔吊,目光有些空。
他已经两年没回老家了。
家里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
每次打电话,老头子都说“我挺好的,你忙你的,不用挂念”。
他也就真的没挂念。
或者说,不是没挂念,是不敢挂念。
因为一挂念就想回去。
一回去就得丢工作。
一丢工作就没钱。
没钱就供不起儿子上大学。
所以他只能不挂念。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歌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跟他父亲年轻时的手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走在田埂上的画面。
父亲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温暖。
那只手握着他的小手,稳稳的,像是只要牵着,就不会摔倒。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工人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退出音乐,打开通讯录。
找到“爸”。
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
“喂?”老头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乡下特有的方言口音,“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工人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想打个电话。”
“没事打啥电话,浪费钱。”
“不浪费。”工人吸了吸鼻子,“爸,过年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真回来?”
“真回来。”
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头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想要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高兴。
“那我提前把你那屋收拾收拾,被子得晒晒,放了两年了。”
“嗯。”
“你爱吃的腊肉我也做,今年多做点。”
“嗯。”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糍粑,我让你二婶帮忙打。”
“爸。”工人打断他。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
然后老头子说:“瞎说啥呢,又没人欺负你吧?”
工人笑了。
眼泪也掉了。
……
江海市。
某高中。
晚自习刚结束。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耳机里放着《父亲》。
她是听同学推荐的。
同学说“这首歌超催泪你一定要听”。
她点开了。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她想起了上周末。
父亲从老家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学校看她。
带了一大袋她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件新买的棉外套。
她试穿的时候嫌颜色太老气,皱了皱眉。
父亲站在旁边,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不喜欢啊?那我再去换一件?”
她说:“算了算了,能穿就行。”
父亲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像女儿说“能穿就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认可。
后来父亲走的时候,她在校门口跟他挥了挥手。
父亲笑着说:“回去吧,好好学习,不用送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
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耳机里这首歌把那个画面重新拉了回来。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她不确定父亲有没有流泪。
但她忽然很想知道。
女孩停在了寝室楼下的路灯底下,摘下耳机,拿出手机。
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那件外套我穿着挺暖和的。”
十秒后,父亲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
只有三个字。
“那就好。”
声音里带着笑。
女孩看着手机屏幕,嘴唇抿了抿。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爸,下次来的时候别开那么久的车了,坐高铁吧,我帮你买票。”
这次父亲回得很快。
“高铁太贵了,我坐火车来就行,剩下的钱可以给你抱好吃的。”
女孩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寝室楼。
楼梯间很安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隔壁寝室传来的声音。
也是《父亲》。
……
魔都。
某互联网公司。
加班的格子间里。
一个二十八岁的程序员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是满满的代码。
耳机里放着《父亲》。
是他的音乐软件自动推送的。
他本来只是当背景音乐听。
但听着听着,手指慢了下来。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一个在小县城开出租车的中年男人。
他考上大学的那年,父亲借了三万块钱凑学费。
他毕业后来到魔都,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第一个月发工资,他给父亲转了五千块。
父亲收了。
然后第二天,那五千块又转了回来。
备注写的是:“你刚工作,留着自己用。”
他又转过去。
父亲又转回来。
来来回回转了四次。
最后他打电话过去,语气有些急:“爸你就收着吧!”
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行行行,收着收着。”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收了那五千块之后,一分钱没花,全存在了一个单独的账户里。
到现在已经存了好几万了。
全是他每个月给父亲转的钱。
一分都没动。
父亲说:“这是你的钱,我替你攒着,以后你买房用。”
程序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父亲的骄傲。
但他知道,父亲一定还在为他担心。
担心他加班太多身体不好。
担心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没人照顾。
担心他二十八了还没找对象。
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一遍“吃饭了吗”、“按时睡觉没有”、“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总是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程序员摘下耳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老家那边应该还没睡。
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儿子?这么晚了咋了?”
“爸,没事,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说啥?”
程序员深吸一口气。
“过年回来的时候,我带女朋友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父亲的声音炸了。
“真的假的?!哪儿的姑娘?!长啥样?!干啥的?!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程序员被他父亲连珠炮般的问题轰得头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这首歌在上线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了两亿。
播放量并没有大部分歌曲那种缓慢增长的过程,而是直接直线攀爬了上去。
因为它戳中的不是某一类人。
是所有人。
每一个有父亲的人。
每一个离开家的人。
每一个在异乡打拼、很久没回家、很久没跟父亲好好说过一句话的人。
微博热搜上,
#陈铭父亲#的话题在两个小时内冲到了第一。
后面带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的画风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尖叫。
没有“啊啊啊啊”。
没有“铭哥好帅”。
只有一条又一条安安静静的留言。
“听完了,给爸打了个电话,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但其实我哭了。”
“我爸走了三年了。听到‘我是你的骄傲吗’这句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没忍住。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眼睛进沙子了。”
“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已经两个月没说话了。刚才听完这首歌,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爸,对不起。’他秒回:‘回来吃饭。’”
“小时候觉得爸爸是超人,什么都能做。长大以后发现超人也会老。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也没以前快了。但他还是在替我撑着那个家。”
“陈铭,谢谢你写了这首歌。你让我想起了很多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
“这首歌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地把每一个孩子想对父亲说的话唱了出来。但就是这种简单,让人扛不住。”
“或许国人一生都在追求父亲的认可吧。”
而那些之前质疑陈铭演技和花絮造假的声音,在这首歌上线之后,几乎完全消失了。
不是被反驳了。
是被淹没了。
淹没在了千千万万条真诚的、安静的、带着泪痕的留言里。
没有人再关心花絮是不是真的。
没有人再关心陈铭是不是在为进军影视圈铺路。
因为一个能写出《父亲》的人,一个能把这种朴素到极致的情感唱到每个人心坎里的人,他的真诚或许并不需要任何花絮来证明。
音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性格就能让人天然带上信任滤镜。
......
十一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
陈铭坐在钢琴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发件人:爸。
他点开。
消息很短。
只有两个字。
“是的。”
就这两个字。
陈铭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不需要问“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
《父亲》的歌词里有一句“我是你的骄傲吗”。
陈建学回答了。
是的。
你是。
陈铭能想象到手机另一边的画面。
那个当过兵、开了二十年琴行、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的男人,大概此刻正坐在店里那张老旧的收银台后面,手机举在面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打了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大概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假装去整理货架上的吉他。
但整理的动作一定很慢。
因为他在擦眼睛。
陈建学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他哭。
他是那种哭也要背着人哭的男人。
但他一定哭了。
陈铭猜都能猜到,他摇头失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一份文件夹。
今天还有事。
《楚汉》试戏。
……
江海影视城。
这是江海市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占地很广,里面有从秦汉到明清各个朝代的仿古建筑群。
《隋唐》当时有不少内景就是在这里拍的。
现在,《楚汉》的筹备工作也在这里进行。
陈铭开车到的时候,影视城的大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今天是《楚汉》正式试戏的日子。
来的人不少。
陈铭扫视了一圈就在随行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往里走,两旁是仿汉代风格的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搬道具,一辆载着灯光设备的小货车从旁边缓缓驶过。
陈铭找到了试戏的地点,影视城内部的一个大型摄影棚。
推开门走进去。
棚里已经很热闹了。
郑东方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拿着一沓纸,正跟副导演低声交谈。
旁边的桌上摆着一排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角色名和对应的演员名单。
陈铭扫了一眼。
项羽,刘邦,韩信,张良,范增,虞姬,萧何。
每个角色名下面都列着三到五个候选演员的名字。
来试戏的演员们散落在摄影棚的各个角落。
有的在默台词,有的在跟助理对戏,有的在化妆间补妆。
陈铭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几张脸。
都是业内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有实力派,也有流量派。
咖位从二线到准一线不等。
但没有顶流。
因为顶流一般不需要试戏。
他们的戏份是直接定下来的。
而陈铭来了。
他是来试戏的。
顶流中的顶流来试戏。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会震动。
他来演戏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居然愿意走试戏这个流程。
以他的咖位,别说试戏了,任何一个剧组都会主动把剧本送到他面前,求他来演。
但他选择了试戏。
跟其他所有演员一样,排队,等叫号,上场,表演,等结果。
没有特殊待遇与后门。
就是老老实实地试戏。
郑东方看到陈铭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知道陈铭要来。
但他没想到陈铭会这么低调。
混在一群演员里,就像一个刚毕业的表演系学生来跑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