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了言重了。”陈铭笑着道，“演技方面我还得向您学习，刚才您那一弯腰，整个人的气场就从帝王变成了市井，这功力太深了。”
“哈哈哈！”陈学意被夸得很受用，笑声爽朗，“你嘴甜，不过你刚才那一句‘关中王’也把我吓了一跳，我差点以为项羽真从鸿门宴上走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摄影棚中央，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
语气随和，姿态松弛，像两个在公园里下棋的老朋友。
完全看不出三十秒前，这两个人刚刚上演了一场让全场窒息的即兴对戏。
……
化妆间外。
高凯的嘴还没合上。
他看着陈铭和陈学意有说有笑的样子，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了又绷，始终没绷断，但已经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老周。”高凯转过头，声音干涩。
“嗯。”周建辉的目光还黏在那两个人身上。
“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他们刚才还在对戏。”
“嗯。”
“现在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
高凯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种“收放自如”代表什么了。
入戏容易，出戏难。
能够在一瞬间进入角色的演员不少。
但能在一瞬间从角色里完全走出来，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残余的演员，凤毛麟角。
陈学意能做到，那是几十年功力打底。
陈铭也能做到？
高凯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陈铭学表演，满打满算，一年多。
一年多。
高凯在表演课上磨了十年，到现在入戏之后还需要至少十几秒的缓冲时间才能彻底抽离。
有些深度入戏的角色，他甚至要一两天才能从情绪里走出来。
陈铭呢？
前一秒是项羽。
后一秒站起来笑嘻嘻跟人握手寒暄。
中间的过渡时间是多少？
零。
高凯在心里默默地给了一个评价。
天才！
陈铭在表演方面也是个天才！
旁边几个来试戏的演员也在小声议论。
“刚才那个对戏……你们都看到了吧？”
“废话，谁没看到？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铭才学表演一年吧？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去年那段时间网上还有人拍到他在江艺上表演课，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随便学学。”
“随便学学？这叫随便学学？”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演员双手抱臂，靠在墙上，一脸自闭。
“我在中戏读了四年，毕业后又磨了六年，才勉强摸到‘收放自如’的门槛。他一年就踹门进去了？这合理吗？”
没人回答。
因为不合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人怎么既有音乐天赋，又有演员天赋啊……”另一个演员喃喃自语。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道门哪扇窗？”
高凯沉默了几秒，苦笑着摇了摇头。
“门窗都没关。”
他的声音很轻。
“纯纯偏爱。”
……
导演席。
郑东方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不远处跟陈学意谈笑风生的陈铭。
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郑导，刚才那段录下来了。”
“嗯。”郑东方点了点头，但目光没有移开。
他在想一件事。
准确地说，他在思考一件事。
陈铭的价值。
之前他对陈铭的定位是“一个有演技天赋的跨界新人”。
公益广告的拍摄验证了这一点。
但那毕竟只是一个三十秒的短片，对手是一个配合度极高的老戏骨，剧情简单，情绪单一。
而刚才呢？
即兴对戏。
没有剧本，没有排练，没有任何提前沟通。
对手是陈学意，一个在镜头前站了四十年、演遍了从秦皇到乾隆的顶级演员。
陈铭不仅接住了，还压住了。
用一句话。
一句即兴的、剧本里根本没有的台词。
郑东方深吸一口气。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
陈铭在乐坛的影响力已经无可替代。
如果他在影视方面也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郑东方没敢往下想。
因为这个想法的尽头太恐怖了。
一个在音乐和影视两个领域同时站在顶端的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每一部作品，无论是歌还是戏，都会自带全球关注度。
意味着他出演的电视剧，还没开拍就能在海外卖出天价版权。
意味着他站在镜头前的每一秒，都是一个移动的文化输出符号。
关键是，这个人今年才二十一岁。
他的天花板在哪里？
郑东方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有没有天花板。
……
陈铭跟陈学意聊了几分钟，话题从表演聊到了历史。
陈学意对秦汉史的了解极深，毕竟演了一辈子帝王，每一个角色背后的历史他都烂熟于心。
陈铭也不差，前世本科时选修过两门历史课，今生更是系统地学习过华夏古代史。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聊到项羽和刘邦的性格差异时，陈学意忍不住拍了一下陈铭的肩膀。
“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对项羽的理解比很多导演都深！”
陈铭笑了笑：“主要是项羽这个人物太有魅力了，明知前方是死局，依然选择骄傲赴死。这种人物，想不喜欢都难。”
“说得好！”陈学意眼睛一亮，“项羽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骄傲。这种骄傲不是盲目自大，是‘我知道我会输，但我不会跪着输’的尊严。你能理解到这一层，这个项羽你一定能演好。”
正说着，陈铭转过头，看向导演席方向。
郑东方还坐在那里，像是在出神。
“郑导。”陈铭喊了一声。
郑东方回过神来：“嗯？”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试戏啊？”
陈铭的语气很认真，就像一个排队排到号的普通演员，规规矩矩地问轮到自己了没有。
旁边的陈学意听到这话，眼睛眨了眨。
“还需要试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刚才那两句即兴对戏，放在任何一个导演面前，都足以直接拍板定角了。
郑东方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走过来。
“当然不需要。”
他看着陈铭，语气笃定。
“陈铭老师，刚才就是最好的试戏了。不用再试了。”
他顿了一下。
“项羽，交给你了。”
陈铭笑着点了点头。
“好。”
项羽的角色定下之后，试戏正式开始。
陈铭没有离开。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摄影棚角落，翻着手里那沓项羽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细看，偶尔抬头瞥一眼正在试戏的演员们。
陈学意也没走。
他在旁边坐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
每当有演员上场试戏，两个人就安静下来看。
看完了，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陈学意微微摇头，陈铭就知道：不行。
陈铭轻轻点头，陈学意就知道：可以。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郑东方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交流方式已经进化到“用眼神投票”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韩信、张良、萧何、范增的候选人轮番上场。
有几个演得不错，郑东方在候选人名单上画了圈。
也有几个明显不行的，郑东方看了两眼就喊了“卡”。
试戏的节奏紧凑，一切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
摄影棚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