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府内。
摆了摆手，挥退了汇报完的军士，李从曮眉头紧锁。
“怎么办呢？”
看着如此糟糕的模样，李从曮身侧一个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也是不由得嘴角微微抽了抽，满脸的无语。
此人正是李从曮的头号幕僚边光范，他原来是后唐的那边的，后来投了李茂贞、李从曮父子，一待就是十几年，军务民政都懂，如今是凤翔府判官、掌书记，负责文书、表奏，是内政一把手。
“节帅不必过于忧心，张辰小儿，能三日破大散关，一日克宝鸡，一日克虢县，确实是难得的将才，但他如今已是一鼓作气打到了凤翔城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从大散关出发，连克两县，兵锋虽锐，但已是强弩之末。”
听到这话，李从曮连忙转过头来看他，问道：“强弩之末？”
“正是，张辰最多只有三千军士，而根据汇报的，这三千其中有一半还是降兵组成的，他们一路打过来，可以说士卒疲惫，粮草不济！”
说着，看李从曮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边光范跟哄孩子一样，继续哄道：“张辰急着兵临城下，是怕我们调兵增援，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他已经到了城下，却发现凤翔城不是宝鸡、虢县能比，他打不动的。”
闻言，李从曮眉头紧锁，不由开口道：“可我听说张辰勇猛无双，加上又有三千精锐……”
“节帅！天兴城是什么城？西北第一坚城，天复二年，朱温率十万大军围城，打了一年多，打下来了吗？没有，五年前，李从珂起兵，后唐朝廷派大军来攻，哪次不是铩羽而归？”
说着说着，边光范就更加不知道说前面好了，他都不知道李从曮在怂什么，别说张辰那三千杂牌疲军了，哪怕三万，这也攻不破天兴城啊！
至于勇武，那更是可笑至极，先不说他们又没有和对方野战，就算野战，真当张辰是项羽、李存勖了啊？
怎么说呢，都说当今这些节度使武夫们各个跋扈、残忍嚣张，有李从曮这样一个喜文事的节度使，对于凤翔藩镇来说是好事，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军事不行的他，遇到点硬茬子，这位节帅也是真不行。
“节帅，这些年来，吐蕃来过，党项来过，哪一次不是绕着走？”
顿了顿，边光范语气平静而笃定道：“咱们天兴城城墙高2丈5尺，外陡内缓，外壁几乎垂直、内壁缓坡，极难攀爬，护城河引的凤凰泉水，宽约五丈，环城一周，水深足够，城门更是四门都带瓮城，更别提还有这重门和箭楼了。”
摸了摸胡子，李从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毕竟听边光范这么一分析，好像的确是这样，张辰哪怕是李靖复生也没办法。
“另外，如今城中储粮充足，我们现在还有一万一千余精锐，张辰小儿三千疲惫之师，拿什么打？”
李从曮终于笑了，一边笑着他一边开口道：“是啊，一万对三千，优势在我！如此，我就放心了，哼，谅他张辰也没那个本事破我的天兴城。”
“节帅，您应该想一下，大散关没了，后面张虔钊的大军该怎么办，尤其是旁边的天雄军，这一个不好，咱们凤翔四州之地，可能……”
没等边光范说完，李从曮连忙站起身，大声道：“什么？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允许呢！我李家镇守凤翔几十年了，若是在我手里丢了，我该怎么有脸见列祖列宗！”
“节帅，老朽愚见，这个时候，不出血是不行了，您自请削秦王号，施于重利，请朝廷出兵，我凤翔没了对朝廷来说，可并不是好事，只要能够拖延时间，保住三州，那后蜀那边，也不见得愿意张虔钊坐大，如今的后蜀之主新上位，这里面……”
说到这里，边光范直接就住嘴了，后面的话，不用他说，李从曮肯定就明白了，毕竟他们这位节度使只是军事不行，但其他方面可丁点不差。
果然，李从曮一拍桌子，大笑道：“哈哈哈哈，范先生大才也，我有先生，真如鱼得水矣，好，就按照先生说的，传令下去，加强城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应战。”
“节帅英明。”
……
另一边，张辰等人安营扎寨结束后，望着这座犹如刺猬的雄城，那也是感觉是头疼的很。
毕竟，张辰虽然是开了，但又不是GM，可以直接调数值，所以对于这种坚城，想要几天就拿下，还真不行。
“少将军，这城……不好打。”
旁边，亲卫赵铁看着那高耸的城墙，难得地主动开了口。
张辰没有回答，他盯着凤翔府城的城墙，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城楼到垛口，从护城河到城门，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一道道攻城方案浮现、对比、否决、重塑。
不好打？当然不好打！
但不好打不等于打不了，在大多数的攻城战中，最难打的是城，但往往破城的关键——是人！
看了一会，张辰转过身，走回营中。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让弟兄们吃顿好的，明天开始，围城。”
赵铁愣了一下，问道：“围城？少将军，咱们只有三千人，怎么围？”
“围城不是要把四面都堵死，而是告诉他们被围了，仅此而已！”
赵铁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还是忠实地去传了令。
是夜，凤翔府城以南，三千骁勇军的营寨灯火通明。
城墙上，凤翔的守军们望着那片灯火，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各种渠道来的消息，不过有一点，相较于李从曮，面对张辰的骁勇军，他们轻松的很。
随后，营寨扎好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来，张辰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攻城，没有叫阵，甚至连佯攻都没有。
三千骁勇军将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营寨里，操练照常，巡逻照常，就是不往凤翔府城的方向迈一步。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骁勇军的老兄弟们想起了凤州城下那三天，一样的安营扎寨，一样的按兵不动，一样的等着城里的人自己忍不住冲出来。
所以，骁勇军的士兵们，嘻嘻哈哈的，感觉难得不急行军有休息的时候，轻松的很。
而天兴城的守军们，那更不用说，他们更加轻松了，毕竟虽然各种小消息层出不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张辰武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