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没有否认，他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
康福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张开嘴，这次没咽回去。
“噗——”
下一刻，一口鲜血从康福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案上，将茶盏染成了红色。
“你……你从凤翔出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张彦泽来了？”
此时，康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喃喃道：“老夫以为，你以为是那张彦泽出了问题，可，可，居然你你他妈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话落，康福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他征战几十年，从不轻易动怒，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气得吐血。
要知道他派兵去抢陇州，赌的就是张辰北面有张彦泽，东边有安审琦，认为张辰不可能舍弃凤翔，去救一个小小的陇州。
哪怕张辰打进来了，他都还以为是张彦泽废物，输了，可张辰居然压根不知道张彦泽南下。
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夫，老夫一世英名……”康福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张辰看着康福，开口道：“康节帅，你暂且好好养着，地盘嘛，我就暂时替你管着，等局势稳了，你想走想留，随你。”
说罢，张辰直接转身大步走出正厅，对着门口的赵铁开始下命令。
“赵铁！传令下去——集结所有骑兵，一个时辰后出发回凤翔！另外，把新收编的骑兵也带上，能骑马的都要！”
赵铁一愣，问道：“少将军，凤翔出事了？”
“张彦泽南下，凤翔那边可能已经打起来了，快！”
听到这话，赵铁脸色大变，连忙去传令。
一个时辰后，张辰带着一千三百骑兵出了秦州西门，一千是骁勇军原有的骑兵，三百是从雄武军降卒中挑选出来的，都是骑术精熟的老兵。
至于剩下的两千步兵和收编的几千雄武军降卒，他全部交给了陈九处理。
陈九是张辰的亲兵队长，从山南西道一路跟着打过来的，忠心耿耿，办事也稳妥，张辰把秦州这边的一切善后事宜都丢给了他。
整编降兵、接收成州和阶州、稳住康福和牛知柔、派人去接收周边县城，这一切都交给了对方
陈九单膝跪地道：“少将军，您放心去，这边的事我盯着。”
张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
“走！”
一千三百骑兵从秦州出发，向东狂奔。
从秦州到凤翔，三百多里路，张辰带着骑兵日夜兼程，等张辰的人马出现在凤翔地界，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比如张彦泽的大军已经兵临天兴城下，城外营寨连绵，城上箭矢如雨，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从侧翼冲击张彦泽大军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
官道上平静如常，路边的村庄炊烟袅袅，农人赶着牛车往家走，看到一队骑兵呼啸而过，吓得躲到路边的沟里，没有战火，没有溃兵，没有烟尘。
张辰眉头紧锁，没有减速，继续往天兴城的方向狂奔。
又跑了三十里，天兴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上“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飘扬，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商贩在城门口摆摊叫卖，完全是一副太平景象。
张辰勒住马，看着眼前的画面，沉默了五个呼吸。
“……什么情况？”
满脑子问号，接着张辰带着一千三百骑兵从西门进城，城门口的守军看到是少将军回来了，连忙让开道路，城中百姓看到大队骑兵入城，纷纷避让，但没有慌乱，显然已经习惯了骁勇军来来去去。
张辰直奔秦王府，现在是他的临时帅府，翻身下马，张辰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一路上的亲兵和文吏纷纷行礼，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边光范正在书房里整理文册，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张辰一身尘土、满面风霜地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少将军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秦州那边已经稳定好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我……”刚说一半，张辰连忙问道：“说跑偏了，边先生，我不是听说张彦泽南下了吗？人呢？”
听到这话，边光范笑得更深了，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张辰面前，拱了拱手。
“少将军莫急，还请先喝上一口茶，容老朽慢慢说。”
虽然此时张辰满脑子问号，但见这情况，还有边光范这语气，那也肯定就知道凤翔什么事都没有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边光范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少将军，那张彦泽确实来过了，他率两万大军从邠州出发，一路向西，打到了灵寿县，少将军知道灵寿县吧？凤翔府北面的门户。”
“然后呢，张彦泽也不是新兵蛋子，不会不知道兵贵神速才对？”
听到这话，张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更加不解了。
点了点头，边光范道：“是，张彦泽的确懂，事实上本来也是这个打算的，但因为一个消息，他跑了！”
“跑了？”
“对，跑了！张彦泽打下灵寿县的，正准备继续推进的时候，少将军你攻克秦州、俘获康福的消息就传到了他军中，张彦泽在灵寿县城里屁股还没坐热，听到这个消息，连晚饭都没吃，连夜带着大军撤回了邠州，跑得那叫一个快，斥候追都追不上。”
闻言，张辰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古怪。
“而且，不止张彦泽一个人。东边的晋昌节度使安审琦，本来也在虎视眈眈，已经集结了兵力，就等着张彦泽动手之后从东面夹击凤翔，结果张彦泽一跑，安审琦立刻按兵不动，派人来凤翔送了一封信，说是‘愿与节帅共修睦邻之好’。”
张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