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值爆表的丘晋源,这才刚刚站起身,那边门口的下人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门闩刚刚取下,那两扇朱红大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开门的下人被门板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等丘晋源出来的时候,顿时就浑身一凉,因为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军卒从门外涌入,甲胄森然,刀枪雪亮。
一股虎狼一般的杀气裹着夜风扑面而来,将饭厅里的暖意冲得干干净净,那些军卒进了门也不说话,迅速地列成两排,将庭院中的通道死死堵住。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军卒中间大步走出。
张辰的新任亲卫队长——赵铁!
赵铁今天穿了全副甲胄,腰间横刀,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一点都不客气,他环顾了一圈丘府的庭院、回廊、厢房、花厅,嘴里啧啧称奇。
“啧啧啧,真是,丘司户,好雅兴啊!”
见状,丘晋源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自然是认出了赵铁,毕竟张辰的新任亲兵队长,骁勇军里数得上号的人物,他虽然跟赵铁没什么交情,但这张脸他认得。
“赵……赵将军?”丘晋源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赵将军带这么多人来寒舍,可有要事?”
摇了摇头,赵铁没有回答,他背着手在庭院里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看看左边的厢房,又看看右边的花厅,再抬头看了看正堂的飞檐和琉璃瓦,然后走回丘晋源面前。
“老子是个武夫,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寒舍倒是经常见,但看起来和丘司户的屋子不太一样,啧啧,我看这宅子,和皇宫也差不多吧。”
闻言,丘晋源的脸都快绿了,他的宅子虽然大些,富丽些,下人多些,但跟皇宫比?
那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随即,丘晋源想着这伙丘八是不是装了这些时日,原形毕露了,想着来自己这里打秋风呢,刚要开口,赵铁却已经没兴致跟他闲聊了。
赵铁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丘晋源,你的事发了,贪赃枉法,欺瞒大帅,来啊,把他押走!张副使今天要亲自审一审你这个贪赃之贼!”
瞬间,丘晋源只觉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桌案,连忙急声喊道:“赵将军!这是栽赃啊!下官为官清廉,从未贪过半贯……”
话音未落,两名军卒如饿虎扑食般上前,粗暴地扭住了他的双臂。
“哎呀!你等要做什么,我可是司户,我,我是,疼……疼疼!”
旁边赵铁看着丘晋源那张涨红的脸,不屑地笑了:“本来老子不确定你是不是贪官,但看了你这宅子,八九不离十,你肯定是个贪官。”
“你……”指着赵铁,丘晋源此刻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毕竟,这个年头,能混上高官的,哪家哪户没点家底,他就算是平日里找茬吵架,都找不出来这破理由。
但赵铁哪里管那些,转身对着部下大声喊道:“把这宅子围起来!谁敢出门,就砍了谁!大帅严肃军纪,谁要是敢偷偷入府,老子手里的刀也不认人!”
数十名军卒迅速散开,将丘府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半个时辰后,天兴城节度使府正堂。
张辰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盏热茶,边光范坐在侧位,手里捧着一摞卷宗,堂下跪着丘晋源,衣袍凌乱,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沾着刚才被押来时磕破的皮。
张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丘司户,我上任之后发过告示——但凡官员贪赃枉法,主动交代者可减罪,被查出来者严惩不贷,你可看到了?”
丘晋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声音颤抖道:“回……回副使,下官看到了。”
“哦~看到了?”
张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又继续道:“那丘司户,你难得就没有什么想要主动交代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丘晋源的浑身都在发抖,但嘴还是挺硬。
“副使,下官……下官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下官为官多年,所积钱帛皆是俸禄和祖产,从未贪赃枉法,若有半分虚言,天打雷劈!”
张辰没有说话,他放下茶盏,看了边光范一眼。
边光范会意,从卷宗里抽出一本册子,翻开,不紧不慢地念道:“天成四年,凤翔府秋粮入库三十二万斛,户曹司报账二十四万斛,差额八万斛,长兴二年,府库拨付各县军粮共十二万斛,户曹司报账九万斛,差额三万斛,清泰元年,陇州修渠,拨钱一百二十万文,户曹司报账六十万文,差额六十万文……”
丘晋源看着边光范,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如此不讲武德,把这些东西给全部交代给了张辰。
合着这些年,他给这货那么多好处,都是空气是吧,为了讨好新主子,这是要把他们给献祭了啊!
“边光……”
没等丘晋源咬牙切齿的喊完边光范的名字,张辰就冷声道:“闭嘴!”
满脸幽怨的看向张辰,丘晋源仿佛在质问对方怎么能够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要知道之前张辰打进来的时候,他可是相当配合的。
作为具体负责户籍、钱粮等的司户,没他配合的话,那么张辰之前发给那些丘八的奖励,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凤翔府的安稳,可没那么容易。
真以为边光范一个人就能把工作全部完成啊!
干咳了一声,边光范继续念道:“晋天福二年,军械库报失甲胄三百副、横刀二百柄,户曹司报账时列为‘自然损耗’,但实际上,这些军械在两天后就出现在了秦州的黑市上,卖给了党项人的马贩子。”
“还有这种事情?”
表情略微有点变化,张辰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群人的节操,看来卖主求荣这种事情,对于这群人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