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但光看到这一幕,赵滢的心就直接沉了下去。
眉头紧锁,赵滢心看着阵前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英武青年将领,怎么都认不出来这是谁的时候,只见后面突然出来一骑,赵滢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那张脸——安审琦。
“安……”
刚开口一个字,安审琦策马上前两步,在城下仰头喊道:“赵帅,长安已破,安某已降!张副使仁厚,降者不杀,官位照旧,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我不想与你刀兵相见!”
“张副使?张辰?”
赵滢扶着城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踏马刚刚心里想了一万种想法,包括安审琦造反了,可唯独没想过,西面的张辰打过来了!
什么情况,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张辰去年才拿下凤翔和秦州吧,这才多长时间,长安都被攻破了,还是在安审琦手里面?
所以,张虔钊祖孙到底许了什么条件,才能让安审琦献出长安,沉默不语,赵滢还在权衡利弊。
毕竟,区区一个华州肯定是守不住的,而他现在这个情况,想跑也困难,而且,从张辰这个表现来看,这关中真要是……
想到这,苦笑了一声,赵滢闭上了眼睛,最终开口道:“开城!”
随后,赵滢连忙走下城楼,来到城门口,城门缓缓打开,赵滢一身便服,步行出城,走到张辰马前,拱手一揖。
“赵滢,见过张副使。”
见状,张辰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赵滢,哈哈大笑道:“哎,赵帅不必多礼,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过是占据了一个出其不意罢了,不过,潼关那边还要麻烦你一下。”
“明白,还请副使放心,老夫这就写!”
赵滢回答的很干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都是千年的狐狸,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随后,张辰在华州城中休整了大概半天左右的时间,然后拿着加盖了赵滢的节度使印信,继续东进。
潼关!
作为关中东面的门户,潼关的城墙比大散关还高三尺,关城坐落于东西两侧山势夹峙的咽喉之处,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张辰抵达潼关时,命三千骑兵在关外三里处列阵,自己带着安审琦两人策马来到关前百步处,仰头望着那座雄关。
关城上的守军已经看到了关外的动静,铜铃声此起彼伏,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堆满了垛口,一个披甲的中年将领站在城楼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外,面色沉凝。
那是潼关守将——杨彦询!
这位潼关守将手中的第一份消息来自斥候——说有大批骑兵从西面逼近,约三千人,旗号是“张”,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第二份消息就到了——赵滢的亲笔信,说长安已破,华州已降,然后又是一顿分析和利诱。
要知道,为了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雄关,张辰可是下了血本,除了许下了泾州节度使外,还有重金!
如此,杨彦询将信看了三遍,面色阴晴不定,他将信放在城垛上,手按着佩剑,望着关外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青年将领,沉默了很久。
副将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将军……咱们是打还是降?”
对此,杨彦询没有回答,而且左右踱步,开始挣扎起来,毕竟张辰给的诱惑确实太大了。
“张帅!杨某斗胆,想问你一句话!”
在下面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张辰,听到这话后,连忙派人回话。
“杨将军请问。”
“不知道张帅这一路,从汉中到华州,之前那些降将如何了?”
闻言,张辰沉默了一瞬,然后就让人去喊话回答。
“投降的,我全部留用,官职不变,俸禄不减,将军可以尽管放心,张某绝不是那种卸磨杀驴之人。”
泾州节度使啊!
还是心动了,杨彦询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
“降旗,开城门!”
副将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去传令,片刻之后,潼关城头的旗帜缓缓降下,城关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杨彦询亲自走下关城,在城门洞中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自己的佩剑,举过头顶,高声呼喊道:“潼关守将杨彦询见过张副使。”
张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没有接剑,而是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哈哈哈哈,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不必拘礼,都是臭丘八,随意一点,我对杨将军可以说是仰慕已久,将军以后可是我张家重臣!”
闻言,杨彦询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看着张辰那张年轻的面孔,也是连忙拍起了马屁。
而张辰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亲自坐镇潼关,一边急速传信和加大派遣斥候,一边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传令。
与此同时,潼关和长安的陷落也瞒不住,传了出来,消息分作两路——一路向北进入河中府,落入护国军节度使安审信的案头,一路向东北,进入陕州,落在保义军节度使石赟的手中。
……
河中府,节度使府。
安审信正在后院喝茶,他今年四十五岁,是安审琦的亲堂弟,兄弟二人一东一西,一个守长安,一个守河中,是后晋在关中方向最重要的两道屏障。
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安审信放下茶盏,翻开了面前的军报,然后他手里的茶盏摔了。
“砰。”
青瓷茶盏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安审信没有低头去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军报上的字,眼睛越瞪越大。
“长安破了?安审琦降了?潼关丢了?”
一字一顿地把军报上的内容念出来,念到最后三个字时,安审信整个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直接站起身,安审信怒吼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