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人连忙跑过来后,安审信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吩咐。
“去,去给我找刘先生过来,另外叫李青远,去让他帮我确认清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是,是,大帅。”看到安审信的脸色以及语气,那下人也是丝毫不敢停留。
随后,不过半个时辰,安审信的幕僚以及防御使李青远就都满脸严肃的站在了这里。
气氛有些凝重,幕僚撇了眼上首的安审信,干咳一声道:“节帅,消息是从潼关方向逃出来的溃兵带回来的,已经确认了,赵滢和杨彦询都降了,东边门户空虚,下一步蜀国朝廷可能会有行动。”
安审信猛地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着幕僚。
“怎么可能,张辰区区一介小儿,哪里有的本事拿下长安,还将潼关夺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闻言,幕僚和李青远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要不是经过再三确认,他们其实也不信。
安审琦可是当世顶级名将,尤其擅长防守,由他坐镇长安,这一下子丁点准备没有,连带着潼关都没开,的确会很难让人相信。
“那大帅,咱们现在……”
摆了摆手,安审信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做了一个决定。
“传令下去!”
听到这话,幕僚连忙应声:“节帅吩咐。”
“府中所有能骑马的兵,不管原来是什么编制,全部集合,家眷收拾细软,能带多少带多少,只带金银细软,不要笨重物件,一个时辰之后,从北门出发,渡河去河东。”
幕僚愣住了,随即就有些不可置信道:“大帅……咱们这就这样撤了?要是回头朝廷追究起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也要石敬瑭有那个本事!”
说着,安审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焦躁,继续说道:“那张辰小儿占据了京兆和潼关,三秦之地已有,霸业要看就在眼前,而洛阳空虚,他石敬瑭难道还能坐得住不成,找我麻烦,哼!”
听到这话,幕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劝,转身去传令了。
当天夜里,安审信带着一千多嫡系骑兵和全部家眷,从北门溜了出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陕州的石赟也收到了消息。
石赟是后晋宗室,石敬瑭的远房兄弟,作为石家人,他自然是比安家这兄弟俩更加信任,而他坐镇陕州,也正是石敬瑭用来监视他们的。
毕竟,要不是由于张辰的突然崛起,凤翔没了,长安位置至关重要,石敬瑭是怎么都不会任由安家兄弟同时在这么重要的位置的。
所以,石赟看完军报之后没有摔东西,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挂着地图的墙前,盯着关中那一片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什么狗屁玩意!安审琦降了,赵滢降了,潼关还丢了!”
说着,石赟直接起身一脚就踢翻了面前的案桌,怒吼道:“我就知道,安审琦根本就不可信!坐拥长安,手握重兵,降了?”
副将站在他身后,小心地开口道:“大王,咱们……”
“这还用我教?向朝廷求援!”
石赟转过身来,面色铁青但语气还算镇定道:“关中陷落,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洛阳我守陕州,是替我大晋守东大门,现在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行!”
“是,末将明白了。”点了点头,副将立马就明白了石赟是什么意思。
而石赟摆了摆手,随即立马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信,边写边说:“马上安排快马,八百里加急,把信送进汴梁,就说张辰已经拿下潼关,正在向东南推进,陕州危在旦夕,请陛下速派援军。”
副将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咱们要不要和河中的安审信那边沟通一下。”
“沟通?还沟通个屁,老子才不信,安审琦投降,那狗屁的安审信会不知道,说不定,这会他们已经拿着河中府去献媚了!”
石赟已经走到了兵器架前,开始往身上套甲胄,下令道:“把城外所有能搬的搬进城,把护城河挖深一丈,城墙上滚木礌石备足,张辰如果打过来,我至少要撑到汴梁的援军来。”
说着,石赟一边系甲胄的带子一边说,但手微微有些发抖——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
汴梁,崇元殿内。
石敬瑭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这封信是石赟的亲笔,八百里加急送到汴梁的,石敬瑭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希望自己能看错一些字,但每一遍那些字还是那么清清楚楚地戳在他的眼前。
长安破、安审琦降、华州降、潼关破,目前西边情况不明!
握着信纸的手指发白,石敬瑭呼吸变得急促,殿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已经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石敬瑭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张辰,说实话,在之前的时候,哪怕对方有什么虓虎将军的名号,但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毕竟,在当今世道,有什么并不是你能打就行的!
所以,之前她派宿将张彦泽去应付,本想着让对方火烧屁股,再联系后蜀那边,一起打压张虔钊祖孙的。
可谁知道人扭头干掉康福拿下了秦、成、阶三州,并且还吓跑了张彦泽,手握两府、十三州!
明明他已经很重视了,不仅给了安审琦重权,还把安审信安排了一个好位置,更是给钱给粮,结果安审琦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不自觉地,石敬瑭想起了许多事,他想起了当年耶律德光的铁骑南下,想起了自己跪在契丹可汗面前称儿皇帝的那一天,想起了他称帝之后每一天夜里惊醒时看到帐顶的无边黑暗。
他以为自己坐稳了,以为大晋的江山牢不可破了,以为那些割据的节度使们再也不敢造次了,但以为的,始终都是以为的!
石敬瑭把信纸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传旨——召桑维翰、冯道、石重贵、景延广,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崇元殿中站了四个人。
桑维翰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静,手里拿着一份自己整理好的关西军情摘要,冯道站在他身后,闭目养神,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石重贵站在左侧,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急切,景延广站在右侧,甲胄未卸,面色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