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信你们都看过了,也清楚了,如今,那张辰拿下了长安、潼关,安审琦降了,赵莹降了,安审信——安审信那个废物——据报已经弃河出逃,石赟还在陕州苦撑!”
说到这里,石敬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怒吼道:“朕的大晋,就这么好打吗?半年时间从大散关打到武关,朕的节度使一个接一个地降!今天降一个,明天降一个,后天是不是该轮到陕州了?是不是该轮到汴梁了?”
听到石敬瑭的咆哮声,殿中一片沉默,大家互相看了看,眼里的震惊比上一次更加的重。
终于,桑维翰还是先开口了,声音平稳道:“还请陛下息怒,如今,张贼虽然看起来虽然势如破竹,他打下的地盘虽多,但根基并不稳固,只要朝廷出兵及时,完全有把握将其遏制。”
“遏制?好一个遏制,谁来告诉朕,到底怎么去遏制!”
说着,石敬瑭的嗓门又高了起来,指着众人一一比划道:“虓虎将军,好大的名头,怎么,如今潼关既下,现在张辰小儿占据先机,指不定明天就要下洛阳了,现在是你去,还是你去,或者是你去?”
闻言,桑维翰没有被石敬瑭的怒气吓到,依然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陛下,臣认为此次的潼关陷落,定然是因为那安审琦与张贼进行耦合,从而导致局势败坏,但京兆乃至华州还是心向朝廷的。”
“哦~细说!”摸了摸胡子,石敬瑭总算是心情好了一点,他觉得桑维翰说的有道理,毕竟虽然城头变换大王旗,可说到底,张辰步子迈的那么大,底下人绝大多数不是张家嫡系。
他可不信,张辰对这些人是信任的,同样的,他知道那些人对朝廷的忠心也没有,但起兵或者予以利诱,让张辰后院起火,还是可行的!
见石敬瑭终于冷静了,桑维翰继续道:“陛下,所以张贼现在急需消化稳固关中,臣绝对不认为他会继续东进洛阳,不过,按照张贼的风格,或可南下金州,倒是有可能,如果朝廷派十万大军,定能前后夹击,将张贼瓮中捉鳖!”
“十万大军……朕从哪里变十万大军给你?”
说到这里,石敬瑭的心情就更加的烦躁了,毕竟本来这两年契丹就不老实,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契丹不可能会没有反应,他必须要用重兵来防着契丹南下的情况。
所以,他真的有种顾头不顾腚的感觉,毕竟契丹南下是很有可能的,张辰不东进洛阳,也只是推测,可以说,他现在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不管哪个方面出了问题,他建立的大晋,恐怕就有可能直接没了!
这个时候,景延广向前迈了一步,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可从河阳、许、蔡、郑、滑抽调两万,河东那里抽调步骑八千,集中河中兵力,共三万两千余,加上京畿可调两万八千余,一共六万步骑,号称十万,必定能破张贼!”
听到这话,石敬瑭不由得点了点头,可随即,他又开始头疼了,因为派谁来做这支大军的主帅呢?
要是这个领兵的主帅不厉害的话,那就是纯粹去送菜的,局势只会更糟糕,张辰小儿他虽然嘴上说着怎样怎样,但心里还真有点怕。
可要是派遣的人厉害,石敬瑭又怕主帅权柄太大,直接就造反推翻他,或者拥兵自重。
尤其会,现在还有个安审琦的例子摆在那里呢,他可不信,手握重兵坐镇长安的,能这么随意被拿下,这里面肯定有龌龊。
所以,在有样学样之下,他手底下的那些节度使们,对他是怎么占据中原,怎么建立大晋的,不要太清楚,如今这个局势下,这群家伙心里要是没点小九九,鬼都不信!
桑维翰看出了石敬瑭的犹豫,顿时就清楚是在担心什么,随即就适时开口:“咳咳,陛下,臣以为,现在的情况,最要紧的还是把潼关拿回来才行,契丹贪婪成性,不出意外必然拿下,如若不能短时间收复潼关,那局势恐怕会更糟糕。”
“行了行了,你直接说吧,谁可为主帅!”
摆了摆手,石敬瑭知道桑维翰说的是真的,只是因为关中的直接丢失,导致他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心里怎么都不得劲罢了。
“主帅可命东平王、平卢军节度使杨光远为关西行营都招讨使,总揽全军,景延广将军随军出征,以副帅节制骑兵,另遣枢密院文官随军监军,以察军情,如此既不失兵威,又可防……防万一之变。”
桑维翰说“防万一之变”的时候,都没敢看石敬瑭,但石敬瑭哪里不明白,知道他怕就是武将拥兵自重。
再说了,有景延广,既能制衡杨光远,另外再有枢密院监军,可随时了解军队状况,将拥兵自重或者造反的概率,降到最低。
石敬瑭点了点头,焦躁的神色中透出几分满意:“好,杨光远为主帅,景延广为副帅,桑维翰你派一个信得过的枢密院文官随军监军,另外……”
说到这里,石敬瑭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点在陕州的位置。
“石赟还在陕州,给朕守住,还有河阳节度使皇甫遇,命他率本部兵马配合杨光远,至于那安审信,派人去河中府传旨,命安审信尽起本部兵马,与杨光远合兵,如果他不肯出兵,就让他把兵权交出来,朕另派人接掌。”
见殿中没有人说话,石重贵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道:“杨光远为主帅,景将军为副帅,再加上皇甫遇的偏师,定能一举拿下张贼,收复长安!”
闻言,石敬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担心的又不是打不打得赢张辰,毕竟不管从兵力配置来看,还是经验对比上看,他都不担心。
哪怕最后赢不了,但局势也不会糜烂,他真正担心的是一旦战事拉开,各路节度使调兵,局势乱然之下,打完了张辰之后,还会不会老老实实回来交兵权。
但石敬瑭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
“行,拟旨吧,杨光远为关西行营都招讨使,领七万步骑西征,景延广为马步军副招讨、骑兵总指挥,桑维翰从枢密院选派监军随行,命河阳节度使皇甫遇协同配合,务必——收复长安,剿灭张辰。”
圣旨当天下午就发了出去,快马带着诏书从汴梁出发,一队向东去河阳,一队向北去河中府,还有一队向南去陕州通知石赟——朝廷大军即将西来,再撑半月。
而此时的张辰,正在商州城外受降。
商州守将站在城门口,亲自捧着降书,他看了一眼张辰手中那杆滴血未沾却寒气逼人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张辰身后那么多骑兵,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降书举得更高了一些。
张辰接过降书,扫了一眼,点头,吩咐道:“开城,不许扰民,不许劫掠,进城之后约束人马,乱军纪者斩。”
听到这话,商州守将那是忙不迭地点头。
“是!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