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成都，蜀王宫。
孟昶这天下午原本安排了一场赏花宴，毕竟四月春好，宫中的海棠开得正盛，他打算带着几个近臣在御花园里小酌几杯茶可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赵季良就匆匆求见。
孟昶看到赵季良的脸色就心里一沉，这位首相做事向来从容不迫，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走，可今天他连官帽都歪了。
“赵相，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赵季良手里攥着一份折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陛下，长安……被张辰拿下了。”
闻言，孟昶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凝固了，他看了赵季良两息，然后伸手接过了那份折子，展开来，低头看。
接着，孟昶越看，脸色就越难看，眉头皱的也就越深。
“安审琦真的降了？”孟昶把折子放下来，又拿起来，又放下来，抬起头时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怎么可能呢，安审琦，安审琦可不是李从曮那个坐拥宝地的废物可以比的，他，他……”
看到孟昶恍然大悟，突然停住的话，赵季良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的，按照臣的推算，应该是张辰许了什么重利，那两人恐怕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毕竟安审琦也非石敬瑭嫡系，此事，并不出奇。”
孟昶深吸了一口气，把折子按在桌案上，指尖微微发白，他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赵相，你说……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会不会直捣黄龙拿下洛阳，威吓汴梁的石敬瑭？或者，一鼓作气直接打到东京门口，兵临城下？”
闻言，赵季良那是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道：“启奏陛下，的确有这种可能，但臣以为，朝廷最好是做最坏的打算，不管张辰是否会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和晋国大军拼个你死我活，还是稳妥拿下武关，彻底关上东边的大门，朝廷都必须要行动了！”
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孟昶的手指在桌案上不停地敲打着，心里在快速的做着盘算。
“可是，那张虔钊没那么好对付啊！朝堂之上，谁可保证必定拿下汉中，若是不行，万一那张辰锁住了潼关，转过头来，不管石敬瑭，那又如何？”
“陛下莫急。”赵季良抬手压了压，连忙道：“这正是臣要说的，张辰拿下关中之后，最急的不是我们，是石敬瑭，他是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派大军西征，到时候张辰要全力应对晋军，朝廷只需要伺机而动即可。”
摸了摸下巴，孟昶敲着桌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但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张辰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静等石敬瑭那边，他又怕晋国军队废物，万一打不死，他就坐蜡了。
“赵相，情况太过重大，朕此刻真的没有主意了。”
赵季良拱手道：“臣请陛下明日召集重臣议事，的确，此事重大，需仔细商议，臣以为，朝廷应该先观望晋国的动向，看石敬瑭派多少兵、派谁带兵，如果晋军大举西征，张辰主力被牵制在关东，那我们就有了可乘之机。”
咂巴咂巴嘴，孟昶道：“所以，赵相你的意思是——趁他和晋军交战，我们出兵？”
赵季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陛下，不管如此，此次朝廷都不能静等事情发展，我们必须要有行动，这汉中在我们手里，还是在他手里，这事关后蜀的存亡，所以机会来了，绝对不能错过！”
闻言，孟昶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了。
……
第三天，蜀王宫正殿，孟昶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三份军报——一份是凤翔来的，一份是从长安来的，一份是潼关方向刚到的。
殿中站着重臣五人：首相赵季良、宰相毋昭裔、宰相张业、边防大帅赵廷隐、禁军统领张公铎。
赵季良站在最前面，声音平稳地将最新情况汇报了一遍：“陛下，最新消息，张辰已经拿下了潼关，没有继续东进，反而是朝着金州而去，这张辰非常冷静，并且速度非常快！”
话落，和当时的石敬瑭那边的情况一样，殿中一片沉默。
除了这两天，他们已经知道了长安陷落和安审琦投降的消息，有个准备外，但对于这么快，连潼关已经拿下来了，确实是又被震惊了一次。
随后，毋昭裔先开口了，他捋着胡须，面色凝重道：“陛下，既然张辰拿下潼关，意味着关中的东大门已经被他锁死了，如果再把武关拿下，南大门也关上，到那时候，他占据长安、坐拥四关，进可出关攻中原，退可闭关自守，论地盘、论人口、论粮食、论地利，已经完全超过了朝廷。”
“陛下，如今张虔钊祖孙手握两府十三州，加上京兆府和潼关等地，兵锋之锐，天下侧目，若是此时朝廷还无动于衷，等张辰解决了石敬瑭的麻烦，下一个要面对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张业也跟着点头，胖脸上难得没有笑容，毕竟张虔钊这对祖孙简直是要上天啊，现在手握三秦之地，只要顶过石敬瑭，肯定会对朝廷下手。
不管是大秦还是刘邦，不就是手握关中加上巴蜀，建立霸业的吗？
孟昶听着，手指握紧了扶手。他年轻的脸绷得很紧，目光从几个老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廷隐身上。
毕竟，赵廷隐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不仅是边防大帅，更是全国外军的统帅，此刻他在殿中站着像一座铁塔，让孟昶倒是稳了几分。
这个时候，赵廷隐注意到了孟昶的目光，只见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陛下，如今，臣只说一句话——打！如果不打，以后就打不动了。”
“怎么打？”
眉头紧锁，孟昶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肯定是出手的，不然晋军那边一旦失利，那朝廷的局势就难看了。
赵廷隐的声音洪亮而笃定：“臣先率三万大军北上，驻扎在剑门、利州一带，不主动出击，只伺机而动，张辰如果和石敬瑭的晋军打起来，两败俱伤，臣就趁机东进，拿下汉中。”
“赵帅，不是我说啊，占据潼关之利，晋军，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