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就来了精神,高从诲身子顿时就前倾了下,转了转眼珠子,好似一副非常疑惑的模样。
而高从诲的装模作样,那也是有数的很,随即孙光宪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武关的位置上。
“武关!如今晋国朝廷那边,派了重兵,而南平距离武关只有数百里,快马三天可到。”
说到这里,孙光宪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们能拿下武关,那就等于在北面关上了一扇大门,以后不管张辰在关中和石敬瑭打成什么样,都威胁不到我们南平了,而且武关在手,我们还可以跟石敬瑭讨价还价——他想要回武关,得拿东西来换。”
听到这话,高从诲眯着眼睛,摸了摸胡子,没有说话。
旁边,梁震目光在舆图上看了很久,开口道:“是,孙先生说的有道理,但老夫有一个顾虑——张辰此人,从他出道以来,没有吃过一次败仗,而且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如果我们出兵武关,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会不会立刻回师?”
王保义开口了,声音洪亮:“梁老先生,末将以为这个问题不大,张辰的主力现在都在潼关以东和商州以南,他如果要回师武关,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末将只需要三天就能把六千步骑拉到武关城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武关已经在末将手里了。”
眉头微微皱了皱,高从诲看向王保义,问道:“六千步骑够吗?”
王保义点头道:“够了,武关虽然险要,但守军不多,末将六千步骑,就算武关守将想硬撑,也撑不了几天。”
高从诲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身看向三人,下定了决心。
“好!出兵!王将军你即刻点兵,六千步骑,三日后出发,目标武关,对外号称一万五千大军,声势做大,让沿途的州城都不敢拦你。”
闻言,王保义抱拳道:“末将领命!”
“嗯,如此,梁先生,你坐镇江陵,统筹后方粮草,孙先生,你随王将军一起出征,沿途的州县交涉、安民的文告由你来写。”
话落,梁震和孙光宪同时拱手:“遵命。”
王保义大步走出书房去点兵。梁震和孙光宪也各自散去,高从诲一个人站在书房中,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长安、潼关……你拿大的,我拿小的,武关给我,咱们相安无事,你不给我,就别怪我在你背后插一刀。”
说着,高从诲轻轻把密报搁在了案上。
……
另一边,金陵,南唐皇宫。
李昪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放着一份从北方加急送来的军报,他已经看完了,但手指还压在纸上,没有移开,他向来不是冲动的人,所以看完军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按兵不动。
毕竟,关中离南唐太远,中间隔着南平、后晋、后蜀好几家势力,张辰再能打也打不到江边来,何必掺和这趟浑水?
但有些人好像不这么想,比如现在,御书房里站着四个人——宋齐丘、徐玠、李建勋,还有刚刚从军营赶来的柴再用。
作为李昪的第一谋主,宋齐丘年过六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跟张虔钊有些神似,只是更多了几分阴鸷。
“陛下,臣以为,朝廷不能坐视不理,张辰拿下关中,石敬瑭一定会派大军西征,孟昶也一定会有所动作,南平的高从诲那个墙头草,也会伺机而动,这些势力搅在一起,关中就是一片乱局。”
李昪抬头看着他,直接道:“这些朕都明白,可是,乱局与我大唐何干?”
宋齐丘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不疾不徐道:“陛下,乱局本身与我们无关,但乱局之后留下的空隙,与我们有关,石敬瑭大举西征,必然要从东面和南面抽调兵力,后晋在江淮的防线必然松动。”
“这……”
李昪顿时面露难色,他不是不明白宋齐丘的意思,可关键大唐才复国多久,眼前这个局势对他们有利,干嘛非要进去掺和一脚呢。
“陛下,如果我们此时——分两路出兵,一路北上,一路南下,趁着各方势力都被张辰吸引的时候,扩充地盘、削弱邻国,等石敬瑭和张辰打完了,南唐已经坐大,天下局势就不一样了。”
说着,宋齐丘更加严肃道:“若我们坐视,石敬瑭赢了还好,输了的话,我大唐或者就是张辰下一个对手。”
徐玠在旁边点头附和:“陛下,宋相说得有道理,南平的高从诲这些年一直左右逢源,占了荆南三州之地,卡在我们北上的咽喉要道上,如果我们能趁着他出兵武关、后方空虚的时候,出兵取荆南,那就等于打开了北上的大门。”
这个时候,旁边的李建勋也开口了,他是文官,但在军务上也颇有见地。
“陛下,还有吴越,吴越国偏安东南,看似与我们相安无事,但钱家父子盘踞两浙多年,始终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如果南唐能借此机会,从西面进逼吴越,就算不灭其国,也能逼他们在边境让步,至少,把润州、常州一线的防务重新划一划。”
李昪沉默了片刻,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柴再用。
柴再用是南唐军方第一人,年近五十,面如黑铁,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看到李昪的目光,抱拳道:“陛下,臣只说一句——军力够。”
“够?”
“够,北面取南平,南面逼吴越,两路同时开打,朝廷的兵马足够,只要粮草跟得上,臣可以保证南平方向的不用两万不出一个月拿下荆州,南面方向的一万足以把吴越西境的防线全部推到钱塘江边。”
李昪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了一句:“那如果张辰打完了石敬瑭之后,回过头来打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