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张辰打完石敬瑭之后,他的兵马也必然疲惫。就算他打赢了,他也要花时间消化关中、安顿降军、整顿后方,等他腾出手来的时候,至少是半年之后的事了,到那时候,我们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荆州和半个吴越,兵力大增,他张辰再来也不怕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李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金陵城。三月的江南杨柳依依,秦淮河上画舫穿梭,一片太平景象。
“好,既然如此,那就打!”
说着,李昪转身,命令道:“分两路出兵,北路——命王舆为北路招讨使,率步骑一万八千人,趁南平出兵武关、后方空虚之际,取荆州,南路——命马仁裕为南路招讨使,率步骑一万两千,以巡边为名,向西推进,迫近吴越边境,逼钱元瓘让步。”
“臣领旨!”两人立马拱手应下命令。
“至于粮草,由徐玠筹备,军报由李建勋拟写,宋齐丘——你总揽全局,每天给朕一份军报。”
随后,南唐的两路大军,三天之内就将分别从金陵和润州出发,一支向北,直奔荆州,一支向南,压向吴越的边境线。
消息传回江陵时,高从诲正站在城楼上,目送王保义的六千大军向北进发,他看着那面“王”字大旗在春风中猎猎飘扬,心中满是志得意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后方已经被人盯上了。
……
杭州,吴越王宫。
四月的西子湖畔,杨柳堆烟,画船缓缓穿行于碧波之上,一派江南太平气象,钱元瓘坐在偏殿中,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北面送来的军报,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读完了全文,然后把军报递给坐在左侧的皮光业。
皮光业接过来也看了一遍,面色平静,将军报传给身边的曹仲达,曹仲达看完传给沈崧,沈崧看完传给胡进思,最后传到了钱元瓘的弟弟钱元懿手中,他看完之后,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钱元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真是没想到,连潼关也被那张辰拿下了,这下晋主恐怕坐不住了,绝对不会没反应,整个天下,恐怕就要乱臣一锅粥了!”
话落,皮光业捋了捋胡须,接话道:“大王此言在理,呵,这位虓虎将军,的确勇猛无双,如今却已经手握关中,虎踞长安,此等崛起速度,天下罕见,如今中原要看大乱,我吴越虽然远在东南,但也不可不防。”
“本王也想到了,不过……”
说到这,钱元瓘眉头紧锁道:“咱们吴越和关中到底隔着一整个中原,大大小小的藩镇势力,我看这一时,局势还有的变化,想那张辰就算太宗在世也没那么快,本王以为,咱们不必太过紧张,还是静待结果吧。”
沈崧点头赞同道:“大王所言极是,中原局势复杂,晋主到底函谷关在手,哪怕不敌,洛阳还是能够握住的,契丹也没那么容易南下,刘知远和杜重威没那么好过,另外,值此局势,我怕我们的那位邻居会有动作!”
“陛下,臣以为我吴越还是应当坚守向来之策——静善事中原,保境安民,只要石敬瑭还是中原的天子,我吴越就尊奉晋朝,不主动惹事,不掺和关中的浑水,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看局势变化,顺势而为。”
旁边的曹仲达也是赶紧补充了一句,毕竟吴越的确会体量小,最后还是静等结果为好。
钱元瓘微微颔首道:“曹相说得对,令公,你带兵多年,觉得如何?”
胡进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曹相说得有理。咱们吴越能安安稳稳地过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不跟人争锋,不贪人便宜,谁来打咱们,咱们就打谁,谁不来惹咱们,咱们也不去惹谁,这个法子用了这么多年,没出过错。”
闻言,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关中那边打成一锅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石敬瑭是天子,咱们就认他这个天子,张辰就算把长安翻个底朝天,那也是石敬瑭该操心的事,老臣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趁着别人打架去抢地盘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最后都把自己的老本赔进去了。”
钱元瓘听完胡进思的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几分,他转头看向钱元懿。
“元懿,你也说说。”
钱元懿想了想,道:“皇兄,臣弟赞同胡将军的意思,不过臣弟有一点担心,南唐那边最近不太安静,李昪虽然表面上跟咱们相安无事,但宋齐丘那个人,臣弟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听到这话,钱元瓘微微皱眉,摸了摸下巴,感觉有道理。
“南唐有什么动静吗?”
钱元懿摇头道:“暂时没有明确的消息,但臣弟以为,咱们还是应该在南境多派一些斥候,密切关注润州、常州一带的动向,万一南唐趁着咱们不注意,往边境上增兵,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这个可以,你去安排!”
说着,钱元瓘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有别的话要说,便站起身来,语气轻松了几分。
“那就这样定了,关中那边的事,咱们看着就行,不掺和,皮相你拟一封给汴梁的贺表,就说吴越国恭贺大晋天子履新之喜,顺便提一下,如果朝廷需要吴越出兵协同,吴越愿意尽忠效命,写得好听一些,但实际上的意思就是——我们嘴上帮,不真出兵。”
皮光业笑着点头道:“陛下放心,臣明白怎么写。”
钱元瓘又看向曹仲达,开口道:“曹相,你这边把边境的粮草备足,万一南边有动静,咱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闻言,曹仲达立马拱手道:“臣遵旨。”
随后,众人陆续起身告退,偏殿中只剩下钱元瓘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不远处湖中的春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袍。
望着那片湖水,钱元瓘心里想着的却是北方的关中和西面的南唐,吴越国虽然偏安一隅,但四方的眼睛从来都没有闭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