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左手举盾，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他有几支箭擦过肩甲，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一支箭能让他减速，他身后的骑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或压低身体，有十几个人中箭落马，但大部分人都冲过了箭雨覆盖的范围。
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张辰冲入南平军阵前的瞬间，方天画戟从盾牌后探出，月牙刃带着一道银色的弧光横扫而过，前排三个长枪兵的长枪被戟刃齐刷刷削断，同时断掉的还有他们的胸口甲胄和里面的骨头。
一个人就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黄油一样，撞进了南平军的阵线，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旋转飞舞，左劈右砍，上撩下扫，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南平军的长枪阵根本拦不住张辰，他的力量大到一戟劈下去连人带盾劈成两半，他的速度快到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下了。
一千骑兵紧随其后，从张辰撕开的缺口涌入南平军阵，将六千步骑的阵型从中劈成两截。
王保义在阵中拼命指挥，试图重新合拢阵线，但张辰的冲击力太猛了，他的骑兵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骑术精熟，冲击力惊人。
南平军的步兵被来回冲了几次，阵型彻底散了架，有人扔了兵器往后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抱头蹲在田埂边上不敢动。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南平军六千人，战死近两千，被俘三千余，只有王保义带着几百骑兵拼死冲出了包围，头也不回地往南跑了。
张辰没有追，他勒住战马，方天画戟上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黄土里，洇成一小片暗红，他望着王保义远去的背影，笑了一声。
“玛德，跑得倒是挺快。”
赵铁策马过来，满脸是血但笑得合不拢嘴：“少将军，俘虏三千多，怎么处置？”
“老规矩，愿意留的编进去，不愿意的劳役赎身。”
说着，张辰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笑道：“奥，对了，再放几个人回去，让他们带句话给高从诲，就说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来日，我会跟他，坐下来好好算一算的！”
赵铁连声应着，带人去收拢俘虏了。
张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已经是午后了，他算了算路程，从武关回潼关，快马也得跑几天。
“传令下去，武关这边交给徐彦，俘虏整编的事让他做，缺人手就从商州调，我带骑兵今天就走，回潼关，杨光远的大军快到了，我得赶在他们之前回到潼关。”
——
几天后，潼关。
张辰带着一千二百骑兵返回潼关时，关城上的旗帜依然迎风飘扬，守军在城墙上来回巡逻，一切看起来还算平静。安审琦在城门口迎接他，面色不算太好。
“副使，汴梁那边的斥候刚刚到了，杨光远已经率军过了洛阳，前锋骑兵距离潼关已经不足两百里，全军号称十万，实际兵力大约六、七万左右，主帅杨光远，副帅景延广，另外还有河阳节度使皇甫遇，以及……”
说到这，安审琦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接着咳嗽一声继续道：“还有护国军安审信部协同。”
张辰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后，笑着开口道：“哎～我要是记得不错，这位安审信，是安将军的亲堂弟，对吧？”
“是的，说实话，末将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安审信老早就跑掉了，杨光远那边，都是剩下的护国军，虽人数众多，但实力不强，不过杨光远带过来的，却是实打实的精锐。”
也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有这么一个胆小又草包的兄弟，安审琦那也是非常心累的。
闻言，张辰把军报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潼关的城墙，潼关确实坚固，依山傍水，城高墙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死守不出，别说杨光远六、七万大军，哪怕就算号称十万再加点，就算攻上半年也未必能打下这座关城。
但张辰不想守，他转身走进关城，边走边对高行周说道：“如今，潼关里现在有多少兵？”
安审琦快步跟上，汇报道：“从长安、华州那边陆续调过来七千人左右，加上原本潼关守军，以及您的骑兵，总共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哦，一万对六万，听上去，守城够用了。”
“对，请副使放心，只要有安某在，定将杨光远等人，阻拦在潼关城下，寸步不进！”
闻言，张辰嗯了一声，接着转过身来，开口道：“如果说，我打算出去打，不知道你怎么看？”
话落，安审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接着他看着张辰的脸，眉头紧锁，开口道：“您是开玩笑的吧？”
“你认为呢？”
“三思啊副使！杨光远虽有六万大军，但凭潼关这座雄关，守城才是上策！咱们以逸待劳，让杨光远来撞墙，这样不仅消耗晋军粮草，之后还能等晋军那边出问题，再找机会反击，如此才是上策。”
一时间，安审琦那是急得不行，他不知道张辰这是要搞什么，明明只要坐守潼关，等着晋军那边慌乱，再行事就行了。
没事干嘛要出城打野战，这不是脑子进...不是闲的吗？
而张辰好似听到了安审琦的心声，撇了他一眼，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清楚关中的丢失，晋国朝廷如今情况糟糕，再加上契丹可能，哦，肯定会南下，我们只需要等就行了。”
“不是，那您还要出城野战？”
脸色无比的复杂，安审琦看向张辰，真的是满脸的不解，毕竟按照如今形势，对张辰那是一片大好，他们这边是牢牢占据主动权的。
他可太了解中原局势了，那些节度使们哪个不心怀鬼胎的，尤其是现在，只要等晋国那边一乱，杨光远弄大军撤退后，他们等个几年积蓄力量，那不管是北伐中原还是拿下巴蜀，都会很轻松。
到时候，一步一步来，统一天下绝对不是做梦，而张辰也未必就不能成李世民第二。
可现在，看着异常自负，动不动就要野战，没头脑只顾着弄险的张辰，安审琦突然就想到了后期的项羽。
都是这般，自大、骄傲，不听劝！
哦，不听劝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