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所过之处晋军士兵成片倒下，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两个回合，而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保持严整的楔形阵，将晋军的方阵从中撕开，向两侧碾压。
六万人的大阵，居然被一千二百人硬生生的冲了进来，然后被搅得稀碎。
“稳住！稳住！”杨光远在阵后拼命呼喊，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中。
令旗不停地变换指令，但传令兵根本没办法把命令传进那片混乱中去。
景延广拔出了佩剑，带着自己的亲兵冲上前去试图稳住阵脚，他看到张辰正在朝他这边杀过来，月牙刃上糊满了红白之物，黑色战马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杀神。
景延广举起剑，还没来得及出声，张辰已经看到了他。
张辰在马上拉开硬弓，箭矢上弦，弓如满月，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瞬间完成的，等景延广看清的时候，那支箭已经脱弦而出。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穿过近百步的距离，正中景延广的咽喉，景延广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下意识地捂向脖子，但血已经从他的指缝间喷涌出来，他在马上摇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景副帅死了！景副帅被射死了！”
本来刚刚稳住的大军，这下子是彻底大乱，士兵们看到副帅战死，主帅的令旗不知所踪，前方的阵线被冲得七零八落，后方的士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到处都是溃兵在往回跑。
杨光远的脸白了，他看着自己六万大军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打成了一锅粥，看着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在万军之中杀进杀出，看着景延广的尸体被溃兵踩在脚下。
闭了一下眼睛，杨光远睁开，说了一个字。
“撤！”
六万大军开始向后溃退，阵型彻底散了，步兵扔了兵器往后跑，骑兵拨转马头脱离了战场，杨光远在亲兵的护卫下混在溃兵中向北退去，连帅旗都来不及收。
张辰没有追，他勒住战马，停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方天画戟插入泥土之中，望着远去的晋军残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骑兵也停下来了，一千二百人出城，此刻还骑在马上的只剩不到八百，每个人都带伤，每个人都浑身浴血，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赵铁策马过来，声音嘶哑但带着压不住的笑道：“少将军……他们跑了。”
张辰点了点头，目光从远去的晋军身上收回来，落在潼关的方向，潼关的城墙上，那面“张”字大旗依然在风中猎猎飘扬。
“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派人给杨光远送信，如果石敬瑭再这么不识相，我就要亲自去汴梁，和他谈谈了！”
听到这话，赵铁用力抱拳：“末将遵命！”
张辰策马慢慢往回走，方天画戟扛在肩上，戟刃上的血在阳光下慢慢地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潼关的城楼上，安审琦扶着城垛，望着远处缓缓归来的骑兵，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是人。”
但说归说，安审琦还是连忙开始打开城门，安排人处理战场的收尾工作。
尤其是后来，当收到景延广的尸体，众人还是惊讶的，毕竟这可是晋国朝廷的高层，石敬瑭的铁杆亲信。
本来想着人已经死了，尸体还回去，给个体面的，但后面知道景延广语气非常自大嘲讽张辰，说什么张辰要是太宗转世，他就吃下盔甲啥的，气得赵铁就想鞭尸，挂在城墙示众。
但好在张辰到底是大度的，只见他看向赵铁道：“你跟他一个讨吃鬼计较什么，人都为了不吃盔甲，言而有信，说给我他的头，人就给了，这还计较什么。”
赵铁：“……”
——
汴梁，崇元殿。
朝会刚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殿中站满了文武大臣，石敬瑭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前几天更差了一些，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但还在强撑着听桑维翰汇报北面契丹的动静。
“……契丹骑兵已经过了幽州，正在向南移动，臣以为，应当急令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率部北上，挡住契丹南下之路。同时调邺都留守高行周……”
桑维翰的话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刚刚拆开的急报，脸色惨白如纸。
“陛、陛下！潼关急报——杨光远节帅……大败！六万大军溃散，景延广将军阵亡！”
话落，崇元殿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石敬瑭的手还搭在龙椅的扶手上，闻言整个人僵住了，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内侍跪在地上，双手将急报举过头顶，抖得纸页哗哗响：“回陛下……杨光远节帅在潼关以东与张贼野战，六万大军被张贼率领的千余骑兵冲击，阵型大溃，景延广将军被张贼一箭射杀，杨光远节帅率残部北撤……大军折损过半……”
崇元殿中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六万大军——后晋朝廷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野战力量——在潼关城外被张辰一千多人打溃了？
石敬瑭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僵。他伸出手，想去接那份急报，但手指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噗——”
一口鲜血从石敬瑭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御案上，将那份还没打开的奏折染成了暗红色，石敬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往后倒去，后脑重重地撞在龙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陛下！”
“快传御医！”
“陛下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