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个崇元殿中顿时就乱成一团。
桑维翰第一个冲上前去扶住石敬瑭的身体,冯道从旁边快步走近,低头看了一眼石敬瑭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转头对乱作一团的殿中喝了一声。
“都安静!御医还没到,你们吵什么!”
被冯道呵斥了一下,殿中的嘈杂声骤然小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石敬瑭被内侍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后殿,御医很快就到了,诊脉、施针、灌药,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桑维翰和冯道守在殿外,两人相对而立,面色都不好看。
就在这个时候,桑维翰也是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道:“令公,你看陛下这病……”
冯道缓缓摇了摇头:“无妨,急火攻心,加上陛下本就体虚,这一口血吐出来,倒未必是坏事,但至少要卧床休养三两个月。”
闻言,桑维翰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眉头皱的更深了,毕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石敬瑭这两年的身体情况,这是他自己想瞒就能瞒下来的吗?一旦出了丁点问题,被外面看到了脆弱,眨眼的功夫就被吞的干干净净。
再说了,现在的这个情况,当年最巅峰的朝廷都不行,更别提现在了。
“令公,现在问题是——契丹在北方压境,张辰在关中虎踞,陛下这一倒,朝中没有主心骨,四方节度使们,这心思已然……”
说着,桑维翰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虽然割了肉,看到我们的反抗情绪大,契丹退了,可那刘知远还是趁机回了河东,野心是昭然若揭,杜重威在邺都,也不是省油的灯。”
摆了摆手,冯道直接道:“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开口了,想必已经有了腹稿,直说吧,你想怎样?”
“令公,我是觉得,既然景将军不幸牺牲,正值朝廷示弱,或可调一名忠诚,咳咳咳,好吧,令公,我是想调张彦泽进京!”
看到冯道那个眼神,桑维翰也就不绕圈子,直接就说了出来,毕竟如今晋国这艘船,那看着就沉了,他自然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听到这话,冯道没有接话,他撇了一眼桑维翰,接着望着后殿紧闭的门扉,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天后,石敬瑭勉强能够坐起来了,但他无法上朝,朝中大事暂由桑维翰和冯道会同几个重臣商议处置。
同时,潼关大败的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中原,汴梁城中人心惶惶,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张辰的骑兵会不会打到汴梁来?
而比百姓更慌的,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们。
——
太原,河东节度使府。
刚刚调任河东节度使的刘知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军报,一份是潼关的战报,另一份是北面契丹方面的消息,他把两份军报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逢吉。
“虽然这次用了点力,不仅契丹退了,我也成功回到河东,但关中的局势,彻底崩了!”
说着,刘知远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道:“张辰大胜,陛下直接在朝堂吐了血,躺在床上下不来,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逢吉沉吟片刻,道:“节帅,依在下看,陛下这一病,朝廷的威望就彻底垮了,虽然契丹退了,可张辰在关中大败朝廷的六万大军,那些原本就不太安分的节度使们,包括...心里难免会多想。”
眉头一挑,对于这话,刘知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觉得,有人会动手吗?”
苏逢吉回道:“目前来看,大家都有心思,可谁都不敢做那第一个动的,虽然契丹是朝堂大敌,但其实也是最大的靠山,目前朝廷还是各方的平衡点,除非张辰突然进犯,不然没人有那个实力,可以压服所有人。”
“嗯,你觉得...他还能坐多久?”
摸了摸胡子,刘知远眼睛微眯了起来,因为他也是这么看的,但同样他也清楚朝廷其实已经虚弱到极点了,所以才一改之前风格,强硬地又换回了河东。
苏逢吉撇了眼刘知远,道:“天下局势再次乱起来了,所以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必须要行动!”
闻言,刘知远眼神莫测,没有说话。
……
另一边,邺都,天雄军节度使府。
同样的,刚刚调任的杜重威也在看同样的军报,他比刘知远年轻几岁,性格也更张扬一些,看完军报后直接把纸拍在了桌案上,咧嘴笑了。
“呵呵呵,六万大军被一千多人打溃了?杨光远这个主帅是怎么当的?景延广也是个废物,号称京畿第一将,一箭就被射死了。”
核心幕僚王敏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节帅,如今陛下吐血病倒,朝中群龙无首,张辰又在关中坐大,北面契丹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再来,这个时候,节帅您……”
哎了一声,杜重威摆了摆手道:“不急,先看看别人怎么动,刘知远那个老狐狸,这次一改往日风格,明显就是急了,肯定比我先动,等他动了,我再动。”
说着,杜重威端起酒樽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军报最后一行字上——“张辰千余骑破六万大军于潼关东。”
不自觉的,杜重威放下酒樽,轻轻啧了一声。
“玛德,这个家伙,真他娘能打。”
……
邠州,彰义节度使府。
张彦泽的心情比刘知远和杜重威都要复杂得多,毕竟他是石敬瑭当初第一个被派去对付张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