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以为张辰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家伙,可再了解过后,他又觉得张辰不过是个武力比较强的莽夫。
所以,去年的时候,他得到了好处,就带兵去打凤翔,结果出了点意外,打了一半听说张辰拿下了秦州,连夜就跑回了邠州。
那个时候,他对张辰的忌惮,就又多了一份恐惧,但因为想到邠州的地理位置特殊,尤其虎视凤翔,想着自己会受到石敬瑭更加大的拉拢、赏赐,去监视张辰,他就硬生生的又待了下去。
但结果却又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张辰简直就是李世民在世,完全不讲道理,攻城拔寨犹如吃饭喝水,不仅轻松拿下关中,还连石敬瑭的六万大军都被他打溃了。
心情更加复杂了,张彦泽坐在节度使府的正堂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份潼关战报,一张关中舆图,还有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已经坐了很久,张彦泽手指在舆图上来回划了几遍,从邠州到泾州,从泾州到宁州,越划越觉得后背发凉。
毕竟,邠州在关中以北,离凤翔和长安都很近,等过几个月,张辰已经坐稳了关中,如果他秋后算账,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自己这个曾经趁火打劫的人。
张彦泽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一口,放下,开口对身边的亲信道:“去把府库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值钱的金银细软装箱,马匹备好,明天一早——不,今天晚上就走。”
听到这话,亲信愣了一下:“节帅,咱们去哪儿?”
“进京!”张彦泽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
“泾州、邠州、宁州三州的地盘我不要了,给张辰送个顺水人情,他要是收了这三州,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找我麻烦。”
亲信迟疑道:“节帅,这可是三州之地,就算那张辰厉害,咱们也可拒城而守,真不行,也可以卖个好价钱,这邠州可是……”
“哼,三州之地又如何,已经被我搜刮完了,现在不走,难不成等着那张辰小,咳咳,等他来打我!”
说着,张彦泽冷笑道:“这个节骨眼,哪个敢接这个盘?正好如今石敬瑭大病,朝堂虚弱,我已经桑维翰那个老狐狸谈好了,说不定,我还能蛇吞象!”
闻言,亲信不敢再多说,连忙下去准备了。
当天夜里,张彦泽带着一千多嫡系兵马和全部家眷,从邠州北门悄悄溜了出去,府库中剩下的粮草、兵器、绢帛他一样都没带走,全部留在了城中。
三天后,邠州、泾州、宁州三州同时派人往凤翔送来了降书,措辞诚恳到近乎卑微,大意是。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已弃官北逃,三州军民愿归附凤翔,请凤翔派人接收,免使地方无主、百姓惶恐。”
关中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长安以东有潼关固守,长安以北原本还悬着一根刺——张彦泽的邠州,如今这根刺自己拔了,还把泾州、宁州也一并拱手送上了门。
……
凤翔,帅府。
边光范把三州的降书送到张虔钊面前,因为张辰还坐镇长安梳理内政,所以凤翔目前还是由张虔钊负责。
接过降书扫了一遍,张虔钊随手放在石桌上,笑了一声道:“呵,这个张彦泽,倒是跑得快。”
闻言,旁边的边光范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是啊,张彦泽这一跑,泾、邠、宁三州就落入了咱们手中,兵不血刃,如今整个关中可以说彻底尽在掌中,再无威胁,恭喜老帅,张家霸业已成!”
“哎,说这话还早。”张虔钊点了点头,走到石桌边坐下,他伸手拿起那份降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边光范,开口道:“边先生,三州的百姓和官吏怎么处置?”
“还请老帅放心,老夫已经派了人去接收,州县的官吏大多是本地人,只要换一面旗,他们照样办事。”
说着,边光范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以那张彦泽的风格,恐怕三州之地被搜刮的不成样子,需要州府下拨。”
“无妨,邠州特殊,不能就这样被那个牲口就这样毁了。”
摆了摆手,张虔钊直接道:“边先生,派赵滢任邠州节度使,你看如何?”
“呵呵,老帅所言,真是一针见血,赵使再合适不过了,不过有一件事,老夫想跟少将军商量,但又怕冒犯,所以想问您的意思。”
张虔钊哈哈大笑道:“边先生劳苦功高,有什么话,直说。”
“咱们从去年从汉中开始,不过大半年的时候,就拿下了关中以及金、商二州,如今又收了泾、邠、宁三州,地盘翻了几倍不止。”
说到这,看到张虔钊没有丁点反应,边光范这才继续道:“大仗也打了不少,将士们需要休整,各州府库需要清点,新收的降卒需要整编,还有各处的官吏任命、赋税征收、道路修缮——这些事情千头万绪,不是短时间能理顺的。”
摸了摸胡子,张虔钊的三角眼看向边光范,道:“嗯,我知道府库空虚,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老帅,老夫以为,该停一停了,至少今年,把打下来的地方真正消化掉,再想下一步的事。”
张虔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椅背,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春风中摇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边先生说得对,确实该歇一歇了,杨光远那六万大军被打散了,石敬瑭又病倒了,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来打关中,张彦泽跑了,邠州也到手了,没有什么非打不可的仗了。”
说着,张虔钊站起身来,道:“直接传我命令,关中所有军队进入休整状态,各州府库清点造册,降卒整编,伤员安置,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这些事情,边先生你来总揽。”
“额……”看向张虔钊,边光范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瞬间就明白了,张虔钊感觉气血翻涌,也是终于体验了一把,他那位好二儿的憋屈了。
“行了行了,直接给那个臭小子传信,他要是不听,老夫亲自去一趟。”
连连摆了摆手,边光范的冷汗都下来了,急道:“不用不用,老朽就是这么一说,不是,我,这个,他……”
“哎哎哎,先生莫急,开玩笑,开玩笑的。”
看到边光范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快冒烟了,张虔钊连忙就开口安抚了起来,毕竟有些东西,他们自己人是无所谓,但在边光范那里是相当忌讳的。
毕竟,虽然如今已经开了,但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去年年底的时候,其实那边是有些龌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