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整个关中地区再次被调动了起来，大家都在猜测张辰的用意是什么，这次的行为又有什么规律。
而对于张辰的这种非常迷惑的行为，赵铁那是相当不解的。
“大王，您怎么有的收有的不收啊？这有什么讲究吗？”
看到赵铁还是没憋住，张辰笑着开口道：“没什么讲究，想收的就收，不想收的就不收。”
“那……您怎么知道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
更加迷惑了，赵铁看着张辰的表情，觉得这里面好像是有着什么自己参不透的东西。
没有不懂装懂，赵铁那是直接就问了出来，说实话，他也有一颗想要进步的心，毕竟他的老大哥，前任亲卫队长陈九，如今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位高权重的雄武节度使。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以张辰的情况，忠心耿耿并不妨碍外放，正相反，作为嫡系，比起那些降将，他们这些人的忠心更有保证。
眉头一挑，张辰笑道：“这里面的门道就大了，情况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楚，送礼和收礼，也是一门学问。”
赵铁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奥，我明白了！就是不能所有人都收了，选择性收了，那收下的人必定以为大王对他们看重，心安的同时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没收下的人就会惶恐，想要证明自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张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别琢磨这些了，边先生那边送来的几份文书你帮我送到书房去，我待会看。”
赵铁应声走了，张辰站在后院里，望着院墙外那一角蓝得透亮的天空，静了一会儿。
帅府门外，又有人抬着一顶小轿停在了巷口，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怯生生的侧脸，粉面含羞，眉眼如画。
看门的亲兵正要上前询问，那个领路的官员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劳烦通传一下，下官是利州刺史府，奉刺史之命，给大王送一件小礼物……”
亲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顶轿子，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去通报了。
长安帅府的后院里，张辰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夏粮估产报告，继续翻了下一页，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纸面上，光影斑驳。
院墙外面隐隐传来几声莺啼，清脆婉转，像是春天还没有走远。
……
汴梁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皇城的琉璃瓦，檐角的风铃在风中发出碎玉般的声响，街面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一片薄雾，整个东京城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薄纱罩住了，沉闷，压抑，喘不过气来。
这种沉闷是人心，崇元殿的朝会已经停了将近两个月。
石敬瑭自从潼关大败的消息传来，当场吐血倒地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起初还能勉强坐在龙椅上听完半场朝议，后来只能躺着听桑维翰和冯道轮流汇报，再后来连听都听不动了，朝中大小事务全部交给了桑维翰和几个重臣商议处置。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遍了汴梁，虽然宫门紧闭，御医进进出出，没人敢公开议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石敬瑭撑不了多久了。
而汴梁城里的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齐王府内，石重贵坐在后堂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酒。他的面前坐着几个心腹幕僚，堂中灯火通明，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一个幕僚拱手道：“殿下，今日殿前司又有两位指挥使递了话，说愿为殿下效劳。”
石重贵点了点头，道：“名单记下来，登基之后，该升的升，该赏的赏。”
另一个幕僚低声道：“殿下，桑维翰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他虽然没拒绝，但也没答应，此人老谋深算，恐怕是在观望局势。”
石重贵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倒是有点麻烦，毕竟桑维翰虽然只是一个佞臣，但到底还是首席宰相兼枢密使，朝中根基深厚，军事情报和政务大权都在他手里。
桑维翰不表态，只能代表着一种势力的情况，尤其是现在，要是再来一个内外勾结的话……
眉头紧锁，旁边的第三个幕僚插话道道：“大王，还有张彦泽呢，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虽然不在这汴梁城内，但靠的太近了，他如今在城里上蹿下跳，四处结交官员，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张彦泽那个豺狼，他打的算盘无非是待价而沽，陛下在的时候他不敢动，等陛下驾崩了，他手里有兵，进可以在汴梁城里跟本王讨价还价。”
说着，石重贵冷哼一声，继续道：“如此，退可以求一个外地节度使的位置继续逍遥，进，哼，可以争夺话语权，这种人，不用急着拉拢，等本王登基之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听到这话，幕僚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石重贵放下酒杯，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道：“不过有一件事，本王始终放心不下。”
“殿下指的是？”
“冯道！这老家伙在朝中几十年，威望之高无人能及，桑维翰说到底不过一佞臣，本王弹指可破，杀了谁也不会说什么，但冯道，如果他不点头，本王就算坐上了龙椅，也坐不稳。”
堂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冯道的分量，历仕两朝而不倒，百官之中无论文武，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冯令公”。
这个老头子不表态，就永远是悬在石重贵头顶的一把刀，毕竟他可不是桑维翰，杀了没人问。
他要是敢杀冯道，外面必定有人借机反！
现在的朝廷，可不是原来了，石敬瑭一死，朝廷威望只会更低，唐、梁、晋先后登场，如今被张辰给打成这样，大家都有心思。
石重贵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说了一句：“他一天不点头，本王一天睡不着觉。”
……
十二月十三日，汴梁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