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搞得石重贵都有点别扭了,等坐在新搬入的崇元殿御案后面,听完桑维翰汇报的这几日朝中各项事宜的安排后,也是没忍住。
“朕还以为会有人跳出来捣乱。”
闻言,桑维翰站在殿中,微微一躬身,朗声道:“陛下圣明,威德服人,朝野上下莫不景仰,自然无人敢造次。”
假笑了一下,石重贵看了桑维翰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桑维翰这话里有三分真、七分假,但新君登基,百废待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靠着龙椅的靠背,石重贵目光从殿中扫过——大臣们分列两侧,低头垂手,恭恭敬敬。
崇元殿的龙椅比他想象中要硬一些,坐久了硌得骨头疼,但他心里清楚,不管这张椅子硬不硬,既然坐上去了,就绝不能让人再把他拉下来。
随后,登基大典结束之后的第三天,石重贵就开始着手考虑一件大事——立威。
毕竟,大晋的局势并不好,西面的张辰丢了关中,朝廷的六万精兵被打残,北面的契丹虽然暂时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各地节度使表面上恭恭敬敬地送来贺表祝他登基,但私底下的小动作一个比一个多,刘知远在太原扩军,杜重威在邺都囤粮,南面还有几个节度使在眉来眼去。
如此情况下,石重贵本事又是一个新君,年轻人,这屁股底下的皇位是丁点不稳,烫的很!
石重贵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天下舆图,他的目光从汴梁向西移动,越过洛阳,停在潼关的位置——那是张辰的地盘。
再往北移动,越过太原,停在幽州的位置——那是被契丹占去的燕云十六州。
对此,石重贵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把几个最信任的幕僚叫进了御书房。这些人有文有武,都是他做齐王时就跟随左右的老人,比那些朝堂上的老油子可靠得多。
“咳咳,各位都是朕的心腹,朕就开门见山了,虽然朕如今就登基了,但江山并不稳,尤其是关中丢了,朝廷的威势扫地,各路节度使表面恭顺,心里都在打什么算盘,朕比谁都清楚,朕需要做一件事,一件能让天下人都闭嘴的事。”
听到石重贵的话,众人互相看了看,顿时就沉默了。
毕竟,相比较其他时代的开国皇帝,哪怕是当今各国的开国皇帝,他们晋国先天就因为“儿皇帝”就要矮一头,要是平时还是没什么,大家虽不服,但碍于朝廷兵强马壮,只能在私下里说说。
可如今,丢了关中的朝廷,加上眼瞅着马上要做大的节度使,石重贵有这种想法,那也是非常正常的。
就这样,沉默片刻后,一个幕僚先开口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夺回关中,毕竟这张辰虽然能打,但他张家占据的时间短根基不深,朝廷若能重整兵马,再次西征,未必不能收复长安和潼关。”
听到这话,石重贵却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份案上的密报翻了翻——那是从关中新到的消息,详细汇报了张辰在关中的各项部署。
随后,石重贵看完了密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张辰不是好打的,太尉六万人都折在潼关下面,朕现在手里有几个六万能拿去填?”
那幕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潼关大败的惨状,又把话咽了回去。
另一个幕僚试探着开口道:“陛下,既然西面不好打,那……北面呢?契丹占了燕云十六州,历代先帝都未能收复,如果陛下能北伐成功,收复幽州、云州,那不仅是开疆拓土之功,更是先帝想做而未能做到的大事,到那时候,天下还有谁敢不服陛下?”
石重贵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舆图上幽州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毕竟,相比较于和张辰那个变态且离谱的玩意打,对于契丹,石重贵的兴趣和信心都要更加大一下。
哪怕,在如今天下大部分人的眼里,契丹的实力肯定是要远超关中的张辰的,但他怎么说呢...有点怵。
幕僚见石重贵没有反驳,有点意动的意思,继续说道:“陛下,契丹虽然兵强马壮,但草原上的部族并不齐心,耶律德光这些年不断南侵,幽州的百姓苦不堪言,不少汉人官吏暗中盼着中原能打回去。”
“哦,继续!”眉头一挑,听到幕僚这话,石重贵的兴趣是更加浓厚了,他也在给自己找一个,适合出兵的正当理由。
反正,他从军近十载,打过很多仗,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所以要让他缩着,用什么阴谋诡计去维持朝廷的体面,他是做不到的。
石重贵要的,是能够一次性解决问题,直接能够把朝廷的威势给重新打回来,把他的威望树立起来!
“所以,如果陛下这个时候能抓住时机,趁契丹人冬季休整、春季尚未大规模出动之前,集结精锐北上,以突袭之势拿下幽州,则燕云十六州的缺口就被打开了,到时候契丹再想南下,就多了一道屏障。”
眉头紧锁,石重贵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舆图上移开,在几位幕僚脸上依次扫过,然后缓缓开口道:“你们的意思是——先北后西?打契丹,不打张辰?”
闻言,几位幕僚对视了一眼,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点头了,毕竟你皇帝的心思都这么明显了,他们难不成非常装傻,故意作对不成。
再说了,别看他们说是说张辰好对付,但对于这个变态,他们其实也挺头疼的。
“陛下,张辰此人太过邪门,杨光远六万人都被他千人打溃,此人用兵完全不循常理,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不宜再贸然西征。”
说着,那名年纪稍长的幕僚拱手继续道:“而契丹那边,耶律德光近年来野心勃勃,今天刚刚才有大动作,虽被打断了,但来年必定还会南侵,与其被动挨打,那不如直接趁势北伐,打契丹一个措手不及。”
话落,另一个紧接着就继续说道、“收复燕云十六州,是超越先帝的不世之功,陛下若能做成这件事,天下归心,百姓拥戴,到时候张辰就算再能打,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藩镇,成不了大气候。”
石重贵沉默了良久,他在心中反复权衡,西征打张辰,还是风险太大,潼关之战的惨败还历历在目,那些败退回汴梁的溃兵们传回来的消息,每一次听到都让他后背发凉。
要知道,杨光远之前势力强大到对比刘知远等人也不遑多让,被石敬瑭忌惮的很,如此人物,可潼关一战后,就彻底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