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开口道:“拓跋族长,你说‘高抬贵手’——是什么意思?”
“将军误会了,小老儿的意思是……是感谢将军不杀之恩!我拓跋部的儿郎们,从今以后愿意为将军效力!”
连忙摆了摆手,接着拓跋思忠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年轻的党项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只银盘,盘中放着一柄嵌满宝石的弯刀。
其中一个女子身形修长,黑发披肩,裹着一件鲜红的皮袄,眼睛很大,在火光中亮晶晶的。
下一刻,那女孩走到了张辰面前,跪了下去,双手将银盘举过头顶,用生涩的汉话说道:“奴家,拓跋玉儿,愿侍奉大王左右。”
旁边,拓跋思忠在旁边忙不迭地补了一句。
“大王,这是小老儿的孙女,年方十七,琴棋书画虽然不懂,但骑马射箭都会一些,也懂些汉话,留在将军身边端茶倒水、伺候鞍马,也算是一点孝心。”
张辰低头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姑娘,那姑娘的脖子绷得很紧,耳根微微泛红,手臂举着银盘纹丝不动,但睫毛在轻轻颤抖。
拓跋玉儿?轩辕剑?
摸了摸下巴,张辰莫名地就想到了这部剧,要不是清楚知道自己在太平年里面,光说这名字以及这有七成像的长相,还真让他迷糊住了。
张辰沉默了片刻,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帐中某个族长压抑的呼吸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目光在拓跋玉儿那张极其相似的脸上停了一瞬,张辰又移向了那只银盘上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起来吧。”
听到这话,拓跋玉儿抬起头,看了张辰一眼,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又低了下去,站起身来,退到张辰的身侧站好,她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无声,像一只警觉的猫,站定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拓跋思忠的腰弯得更低了,嘴角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诚,大声道:“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张辰把银盘递给身后的亲兵,重新端起那碗马奶酒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篝火周围的族长们脸上缓缓扫过一圈。
“今晚就先到这儿吧,明天我要回萧关了,你们各部该交的牛羊,就开始运送吧,迟了的,自己掂量。”
野利部的刀疤脸第一个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面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他的部族牛羊本就比拓跋少,上次一战被张辰抢了一批,这次又要交一批,这还过个“籍疤”。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说半个不字,只是绷着脸应了一声“是”,旁边细封部的干瘦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了好几声。
其余各部族族长,皆是如此,被杀胆寒的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拓跋思忠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孙女,但最终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篝火余烬的光中佝偻了几分,被夜色吞没之前,张辰隐约看到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篝火渐渐暗下去,跳舞的女子们散了,拉琴的老头也走了,夜风重新裹上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得残余的火星四处飞散,张辰坐在胡床上没有动,望着逐渐熄灭的火堆,沉默了一会儿。
拓跋玉儿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雕。
赵铁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大王,我看那几个族长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野利部的那个刀疤脸,拳头攥得发白,怕是不会心甘情愿,您看……”
“我知道,不过无所谓,他们已经没那个胆子了,畏威而不怀德,只要我在,只要我强。”
说到这里,张辰突然就停了下来,冷哼一声后,不言而喻。
赵铁蹲下来,拨了拨火堆,把快要熄灭的木柴重新拢了拢,道:“嘿嘿,我就是觉得,我们打散了那么多小部族,这群家伙跟着屁股后面接收不少好处,我看还富裕的很,要不要再打一轮?”
“打上瘾了?”
看到张辰的表情,赵铁只是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不用打了。牛羊到手了,也该收手了,出来一个月了,也该回去了,明天拔营回萧关,让弟兄们把牛羊分批往回赶。”
赵铁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拓跋玉儿,咧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传令了。
张辰回头看了拓跋玉儿一眼,问道:“你冷吗?”
猛地听到这关心的话,拓跋玉儿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大王,我不冷。”
眉头一挑,张辰站起身,一把将方天画戟拔出来,道:“那就进帐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你祖父把你送给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人,不用跪来跪去的,也不用伺候什么鞍马,会骑马就行,跟着走。”
拓跋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称作恶魔的男人,扛着比他本人还高出一截的方天画戟走进帐篷的背影,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风把拓跋玉儿黑发吹得乱飞,她抬手拢了一下,望着那顶帐篷顶上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的一角,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在草尖上,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然后,拓跋玉儿转身走向旁边给她准备的那顶小帐,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