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似乎...好像是一个人,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
哨兵放下汤碗,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一个人,一匹马,正在沿着官道朝剑门关过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
哨兵使劲眨了两下眼,然后猛地抓住身边同伴的胳膊,大声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住了,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猛地扑到城垛边,双手拢在嘴边朝关下大喊。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走放箭了!”
见关下的黑影没有停,哨兵又喊了一声:“站住!听见没有!”
那黑影依然在向前走,不紧不慢的,像是没有听到。
看到这个情况,哨兵转头对身后的同伴喊道:“快报将军!有人夜闯剑门关!快!”
铜铃声响了起来,尖锐而急促,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城头上的哨兵们纷纷从各自的位置涌向面向北面的城垛,火把聚拢过来,将关城下方照得比方才亮了许多。
随后,火光终于照清了那个人的轮廓,只见一匹黑色战马上面,正坐着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对方的肩上扛着一杆比他人还高的戟,戟刃在火把光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虽然看不清脸,但面对他们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和人头,底下的盔甲男子,竟然还朝着他们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接着,有眼尖的哨兵认出了那杆戟的形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张辰!那是张辰!”
“他就是张辰?”
“就是他!那杆戟!那杆戟就是他!关中王张辰!”
城头上的嘈杂声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起来。有人拔刀,有人拉弓,有人慌乱中碰倒了炭炉,炭火散了一地烧着了旁边的草垫,有人大喊着“别慌别慌”自己却退了好几步。
一个指挥使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站在城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关下吼道:“张辰!你一个人来送死?!关上有三千守军!你一人一骑能做什么?!还不快滚——老子饶你一命!”
关下的张辰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后,开口道:“上面的听着,本王是乃是朝廷亲封的关中王,上个月党项贼人入侵,本王率兵剿灭了这群蛮夷,此次是来面见陛下,献俘的!”
“你——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这指挥使直接就愣了,他也是没有想到,张辰居然会说出这么鬼扯的话出来。
可是,底下就只有张辰一人,难不成……
张辰没有再说话,他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横持在手中,翻身下马后,抬头看了看剑门关的城墙。
目测了一下高度——约四丈,比长安城低一些,但胜在山势陡峭,墙面依着山体凿成,有些地方有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
深吸一口气,张辰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朝城墙走去。
指挥使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对于张辰的任何动作,他都非常的敏感,所以应激反应一下子就上来了。
“快,快,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城墙上几十张弓同时拉满,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关下那个疾步逼近的身影射去。
张辰没有停步,方天画戟开始挥舞,叮叮当当地响了好几声,几支箭矢射中戟杆被弹开。
下一刻,张辰右手抓住城墙面上凸起的砖缝,整个人猛地向上一窜,瞬间就离地一丈多高。
城头上的指挥使看傻了,这还是人?
“快,快,愣着干嘛,他——他爬上来了?!”
“放箭!继续放箭!别让他上来!”
箭矢再次如雨落下,但张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箭矢还没落地他已经又向上攀爬了一截。
几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划破了衣甲,但没有伤到皮肉,他单手抓住墙上的岩石凸起,脚下蹬住砖缝,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城墙上,几息之间又上升了一丈。
看到这一幕,城头上的守军们开始慌了。
“他怎么做到的?!”
“这城墙笔直的——他是怎么抓住的?!”
“他手里还有兵器!他一只手就爬上来了!”
此时,指挥使的脸已经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快,倒金汁!快倒金汁!赶快去求援,报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赵帅,赶紧去!”
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旁边的士兵们也是没好到哪里,毕竟面对威名赫赫的张辰,以及现在这违反常理的场景,实在是没法恢复冷静。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抬起一口大锅,锅里是烧得滚烫的金汁,粪水混合了毒药熬煮的恶臭液体,朝着张辰头顶的方向泼下去。
但张辰的身体猛地向右侧荡开,整个人像一只贴在墙上的蝙蝠横着移开了数尺,滚烫的金汁从他身侧浇下,落在墙根的地面上嗤嗤作响,恶臭弥漫,但没有沾到他分毫。
又一个士兵举起一块数十斤重的巨石,朝着张辰的头顶砸下去。
张辰右手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劈出,巨石被劈成两半,从张辰身体两侧飞过,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城头上的守军们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那个单手抓在城墙上的少年,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有人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还在那里,还在向上爬,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再看——还在那里,又爬高了半丈。
“他是……不是人吧……”
“这怎么可能,四丈高的城墙,他还拿着那么长一杆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