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关破后的第三天清晨,张辰站在关城上,望着南面绵延起伏的山脉轮廓,晨风从秦岭深处灌下来,带着松木和霜雪的清冽气息,吹动了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关内外的降卒已经收拢完毕,赵廷隐撤得匆忙,三万人马丢下了将近八千俘虏,其中大半是剑门关守军,还有一些是从剑州方向增援来的部队。
张辰让赵铁带着三百名骑兵负责整编这些降卒,非常熟练的进行了一通操作,在淘汰了有差不多一千多近两千后,勉强整合完毕。
赵铁在关内忙了整整两天,才把这些降卒粗略地编成了六个营,每营千人,虽然还谈不上战斗力,但至少能扛旗、能走路、能搬运辎重。
张辰本来没有准备在剑门关多做停留的,但无奈那天夜里冲的实在是太猛了,当时借着一口气没有感觉。
但等到第二天,张辰整个人直接就摊了,当时差点没把赵铁吓尿人,可就算如此也是吓的不知所措。
还好这个时候,拓跋玉儿巾帼不让须眉,站了出来,因为张辰只是摊了,能说话意识也清晰,所以这才稳住局势,没让任何人发现。
第三天午后,他留下五百骑兵和一千降卒镇守剑门关及周边要点,堵死后路,自己带着剩余的一千五百骑兵和五千新编降卒,共计六千五百人,沿金牛道向南开拔。
金牛道两侧山势连绵,栈道依山而建,有些路段狭窄得只容两马并行,可以说,要是在这里布置一些埋伏,或者是陷阱等,哪怕对张辰他们造不成很大的伤害,但也会大大的拖慢行军速度,让朝廷反应过来组织大军。
可惜,不知道赵廷隐是不是昏头了,还是说跑的太快,反正张辰等人是轻松过去了。
就这样,张辰让骑兵走在前方探路,步兵居中跟进,辎重和收拢的降卒队伍殿后,六千人拉成一条细长的队列,在山谷间蜿蜒而下。
随后,第一站,剑州!
剑州城是剑门关以南的第一座州城,城墙不高,守军不过两千,原本是赵廷隐的后勤中转站。
城中守将姓周名德威,是个五十来岁的指挥使,赵廷隐的军队前两天匆匆撤离根本没有见他,只是通知了一声。
对此,周德威自然报以怀疑,毕竟要是剑门关真失守了,那么肯定要在这里进行布置,以金牛道为前线,以及这里为大本营,全力阻击对方。
然后,再让朝廷出兵,从水路出发,两面夹击才对!
所以,就在他还没想好怎么向成都汇报的时候,结果张辰已经率领军队到了城下,周德威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那一千多骑黑甲骑兵,以及那近千人的步兵,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廷隐真的败了?
暗骂了一声废物,周德威在城头上看着城下那面猎猎飘扬的“张”字大旗,又看到了大旗之下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身影,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喊几句场面话,周德威直接走下城楼,命人打开城门,亲手捧着自己的佩剑出城,在张辰马前单膝跪地。
“剑州指挥使周德威,愿降,剑州城中原有守军两千,现存一千七百余人,粮草器械齐备,请王上接收。”
张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下马,开口问了一句。
“你降得这么干脆?”
周德威抬头看着张辰的眼睛,语气坦然道:“末将守了剑州五年,知道这座城挡不住王上的兵马,也知道王上从来不杀降将,既然守不住又不会被杀,末将犯不着让手下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听到这话,张辰看了他几息,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人的口碑是相当重要的,如此轻松简直不要太舒服。
“行,你起来吧,剑州城你继续守,换了旗,替我看住北面,城中降卒不动,甲胄兵器不缴,粮库封存待查,你照常操练。”
闻言,周德威愣了,他本以为张辰至少会缴了他的兵权,或者换一个自己人来接替他的位置,没想到这少年连他的指挥权都没动。
“王上……您就这么信我?”
张辰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说了吗?我从来不杀降将,也从来不疑降将,你既然降了,我信你,你要是反了,我会回来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周德威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沙土,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末将……必不负王上信任,为大王效死命!”
接着,张辰在剑州城中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他留下了三百骑兵和一千降卒驻扎剑州,负责接收后续从剑门关南下的物资和部队,同时确保金牛道的畅通,然后他带着剩下的兵继续南下。
路上赵铁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王上,那周德威是蜀军降将,您就这么放心把剑州交给他?万一他反了呢?”
张辰骑在马上,方天画戟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要是想反,就不会开城降,而且他的亲眷都在剑州城里,他能跑到哪儿去?就算他跑回成都,孟昶也不会再信他——一个降过张辰的人,再回去说‘我是诈降’,谁会信?”
赵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多问。
两天后,绵州北面的第一座县城——魏城。
魏城县令姓刘,是个文官,手里没有多少兵,面对这情况,全县上下拼凑起来不过七百多号人。
他听说张辰的骑兵正在逼近,第一反应不是守城而是逃跑,但他没跑成,他刚收拾好细软准备上马车,张辰的骑兵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一支小队快马堵住了南门,把正要出城的刘县令堵了个正着。
刘县令被带到张辰马前时,浑身上下都在抖,他跪在地上,声音哆嗦得不成句子。
“王……王上……下官……下官愿意……愿意开城献降……”
张辰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袍整洁细软成箱的模样,知道他本来是要跑的,只是没跑掉,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了一句。
“开城吧,城里百姓不动,你的官位也不动,魏城该怎么管还怎么管,换一面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