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令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开城门了。
魏城之后是安县,安县守将是个武将,姓孙,比周德威硬气一些,他收到张辰逼近的消息后没有跑,而是把城中几百名守军全部集中起来上了城墙,紧闭城门,摆出死守的架势。
当然,这位孙守将也没有出城野战,因为他知道张辰野战无敌,出城就是送死,他打算利用城墙拖一拖时间,至少等赵廷隐的援军到来。
张辰到了安县城外,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没有多说废话,他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提在手中,大步朝城墙走去。
城头上的孙守将看到他一个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令放箭,箭如雨下,张辰左手持盾,右手提戟,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没有一支能让他减速。
接着,只见张辰演都不演了,他踏马直接冲到城墙根下,方天画戟往墙上一插借力纵身跃起,两攀三纵就翻上了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们张大了嘴巴,他们听说过张辰攻城的传说,但亲眼看到一个人单手攀上两丈高的城墙时,那种震撼还是让所有人都忘了动作。
张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方天画戟横扫出去,月牙刃带起一片血雨,三个最近的士兵被拦腰扫中惨叫着倒下,紧接着戟尖回旋刺出,将一个试图拔刀的队正钉在了城垛上。
如入无人之境,张辰在城墙上杀开一条血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城头的守军就溃散了。
孙守将站在城楼下面,看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城墙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手中的方天画戟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张辰看着他,开口道:“你打了一仗再降,我敬你是条汉子,开城吧,我不杀你。”
孙守将沉默了片刻,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转身让人去开城门。
安县之后是绵州本城,绵州城比魏城和安县大得多,城墙也更高,城中守军超过三千。
绵州守将是个团练使,名叫王超,带兵多年,行事稳重,他没有像周德威那样直接开城,也没有像孙守将那样组织守城,而是做了一个更加务实的决定,他派了一个亲信出城,向张辰递交了一封亲笔信。
信上写得很诚恳:“王上兵锋所至,蜀中州县莫不震动,超自知绵州城挡不住王上兵马,但身为守将,若一箭不放便开门献城,无颜面对麾下将士,超斗胆请王上给一个体面,请王上亲临城下一叙,若王上能取下城头那面旗,超便开城归降。”
张辰看完信,笑了一声:“这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没有拒绝,当天午后,张辰独自一人策马来到绵州城下,抬头看了看城头上那面写有“绵州”二字的旗帜。
没有用弓箭,张辰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往城墙上用力一插,借着戟杆的支撑纵身跃起,单手扣住砖缝,三攀两纵就上了城头,伸手将那面旗帜从旗杆上拽了下来,然后站在城头,将那面旗举在手中,朝城下挥舞了两下。
城下的绵州守军们一片哗然,他们的主将说要给个“体面”,这确实够体面——关中王当着全城人的面,徒手攀上城墙扯下了他们的旗,这份本事他们心服口服。
王超站在城楼下面,看到那面旗被张辰举在手中挥舞,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开城。”
绵州城不战而降,降得心服口服。
张辰在绵州城中停留了一天,他没有急着继续南下,因为他需要花时间做一件事——收编降卒。
魏城、安县、绵州三城收降的兵力加起来将近五千人,他不能把这些散兵游勇直接推上战场,至少需要整编、清点、发兵器、分营队、指定队正和指挥使。
赵铁带着几百名老骑兵充当临时教官,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这五千降卒粗略地分成了五个营,虽然战斗力还远远谈不上,但至少能列队了。
而在张辰整编降卒的这一天里,绵州以南的汉州方向上,赵廷隐也没有闲着。
赵廷隐从剑门关溃退之后,一口气撤到了汉州,他在汉州收拢了剑门关和沿途各州县败退下来的残兵,加上汉州原有的守军,勉强凑出了两万五千人的兵力。
知道张辰一定会继续南下,赵廷隐也知道汉州是成都以北最后一道屏障,汉州再被突破,成都北面就无险可守了。
站在汉州城墙上,赵廷隐望着北面官道尽头的方向,面色铁青但目光沉凝。
身边,赵廷隐的副将低声问道:“将军,咱们还退吗?”
“不退了,再退就是成都,张辰的骑兵进城的时候,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我在汉州等他,他把剑门关、剑州、绵州的降卒都吃下去,总要停一停,等他停了,我就有机会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道:“将军打算怎么打?守城还是野战?”
赵廷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张辰野战无敌,天下皆知我不能跟他打野战,我守城,拖住他,汉州城的城墙比剑门关差一些,但比绵州强,只要他攻城受阻,他身后那些新收的降卒就容易出问题,如果能拖到他粮草不继、军心动摇,我就有机会反打。”
怎么说呢,赵廷隐的计划听起来合理,但他忽略了两件事,第一就是张辰根本没打算给他守城的时间,而这第二,就是张辰好似那个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开窍了,不当人了!
当夜,张辰收到了斥候报回的汉州军情,他坐在绵州城中的临时帅帐里,面前摊着地图,手指在汉州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赵廷隐在汉州集中了一万五千人,准备死守?”
斥候点头,道:“是,王上,汉州城防正在加固,城外已经挖了壕沟,城头的滚木礌石也备齐了。”
闻言,赵铁在旁边插嘴道:“王上,赵廷隐这是打算把汉州变成第二个剑门关,咱们要真去硬啃,损失怕是不小。”
张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上汉州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汉州西面的一条小路。
那条路标记得不完整,但大致可以绕过汉州城,从山间穿插到汉州以南的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