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张辰的骑兵出现在南面,切断了汉州与成都之间的通道,他苦心经营的北面防线瞬间变成了废物。
出城野战?
张辰的骑兵在城外列阵,出城就是送死。
守在城里等援军?
南面的路被截断了,成都的援军根本过不来!
赵廷隐攥紧了城垛上的砖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沙哑的话。
“他绕过来的……他绕过了整座汉州城……”
副将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道:“节帅,咱们怎么办?”
赵廷隐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列阵的骑兵,看到了骑兵队伍最前方那杆醒目的方天画戟,看到了戟刃在午后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寒风从北面吹来,吹过汉州城的城墙,吹动了赵廷隐的披风,也将远处骑兵队伍中传来的隐约的马嘶声送上了城头,这座成都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背后架住了喉咙。
赵廷隐还在想对策,但张辰已经不打算给他时间了,骑兵列阵完毕之后,张辰没有等赵廷隐做决定,而是直接策马朝汉州城南门的方向缓步而来,身后跟着的五百骑兵,马蹄声不急不慢,像是一群猎人正在收拢包围圈。
城头上的蜀军士兵们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道方天画戟在午后的日光下越来越清晰,月牙刃上的寒光像是一句无声的宣告——汉州城,也快到头了。
随后,汉州城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赵廷隐守城的决心是真实的,他在城墙上布置了足够的滚木擂石、热油金汁,把城中能拿刀的男人全部编入了守军,甚至亲自站在城楼最高处督战。
然并卵,两面夹击下,汉州被切断了,士气大跌,等赵铁那边行动开了后,他们自己就崩了。
赵廷隐站在南门的城楼上,亲眼看着北门被打开、骑兵涌入、城中的守军像潮水一样往南退。
他的副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赵廷隐没有听清,但他看到了远处那道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正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杀来,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赵廷隐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亲兵们跪了一地,有人哭着求他撤,有人已经在脱甲胄准备换便装混出城,有人抱着兵器呆呆地望着北方。
赵廷隐把佩剑抽出来,剑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寒光,他看了看剑刃,又看了看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然后对身边最后几个没有逃跑的亲兵说了一句话。
“替我带句话给成都,就说,赵廷隐尽力了。”
亲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赵廷隐已经将剑横在了颈前。
剑光一闪,血溅城楼!
赵廷隐的尸体靠着城楼的柱子慢慢滑坐下去,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坠在青砖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城垛旁边,他面向北方的姿势还保持着,双眼没有闭上,望着那片已经被骑兵淹没的城池。
汉州城陷落!
随后,赵廷隐自刎殉国的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一匹跑脱了力的驿马倒在成都北门外的官道上口吐白沫,送信的骑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汉州……丢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成都城中蔓延开来,先是城门守军,然后是巡夜的吏卒,然后是各条街巷中的里正和保长,最后是那些深宅大院中听惯了风声的官员们。
有人连夜收拾细软,有人去敲隔壁邻家的门打听消息,有人紧闭门户把蜡烛都吹灭了假装家中无人。
蜀王宫里的灯亮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孟昶坐在正殿的御案后面,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面前放着一份昨夜刚到的军报——汉州战况详细记录,包括赵廷隐自刎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张辰骑兵攻入汉州后的处置方式。
军报的最后一行字写着:“赵廷隐尸首已被张辰收殓,以礼葬于汉州城北。”
孟昶看了很久,把军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道:“赵廷,赵帅……是自刎的?”
站在殿中的赵季良轻轻点头,开口道:“是,陛下,军报上说,赵将军在城楼上自刎殉国,死前没有留下一句怨言,张辰也以礼安葬了他。”
孟昶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咽了回去,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盏是空的,又放下了。
“传旨,召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入宫议事,朕有话要问他们。”
半个时辰后,正殿中站了十几个人,除了赵季良、毋昭裔、张业、张公铎这几位核心重臣之外,还有各部尚书、侍郎和一些资历较老的大臣。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封死了盖子的铁锅,没有人先开口,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先说话。
孟昶坐在御案后面,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看到了赵季良微垂的眼帘,看到了毋昭裔紧攥着笏板的发白指节,看到了张业那张往常总是带笑的胖脸上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也看到了张公铎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但同样的,他更多看到那些站在队列靠后位置的大臣们,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眼睛四处乱飘,有的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
那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向,像是一群站在岸边的鸭子,一只脚已经悄悄伸进了水里,只等一声令下就齐刷刷地跳下去。
孟昶把目光收回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汉州丢了,赵帅殉国,张辰的骑兵现在驻扎在汉州,距离成都不到两百里,朕想知道,诸位爱卿有什么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