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春天来得比长安早，二月末的锦江两岸，柳条已经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江面上漂着几艘画船，船头站着穿青衫的书生，正对着两岸的早梅吟诗。
城中的酒肆茶楼重新开了张，街面上恢复了人流，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春风在巷子里穿来穿去，整座成都城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张辰已经正式住进了蜀王宫，每天处理各地送来的降书、军报和各州县的官吏任命，虽然其中有一些人脑子不正常的居然还想负隅顽抗，但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毕竟，面对绝对优势，张澈接收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等到三月初的时候，边光范到了成都，他带着十几个随行文吏和满满几大车的文书，从凤翔一路南下，经过剑门关、剑州、绵州、汉州，沿途的州县已经被张澈的人马接管了大半，路况比预想中好了不少。
边光范到成都的那天，张辰正在看一份从黔州送来的降书，听说边光范来了，放下文书，亲自迎到了宫门口。
边光范比半年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头还算足，一双眼睛依然精光内敛，他见到张辰，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然后笑着和张辰说起客套话。
之后，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关中的近况，因为仰仗于张辰的威吓，以及晋国朝廷自己的重心，所以关中一切都可以说是相当得好。
倒是张虔钊，在边光范入蜀的时候，叫他聊了一些老生常谈的几个问题，另外边光范又补充了些各州的粮仓储备和降卒整编的进度，张辰听着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随后，等聊的差不多的时候，边光范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且略带凝重的表情。
“王上，臣此次来成都，除了带文书和随员之外，还有两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跟王上谈。”
闻言，张辰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不是小事，也放下了茶盏。
“你说。”
边光范竖起一根手指，开口说道：“第一件事——王上该娶妻了。”
张辰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哦～边先生，这是祖父的意思，还是你或者你们的意思啊？”
“都是，王上，臣说句不中听的话，中原那种畸形不算，如今论地盘、论兵力，王上就是当之无愧的头号霸主，蜀国已定，关中在手，关外党项也服了软，天下能有这般势力的，除了王上找不出第二个。”
说着，边光范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作为一方之主，王上没有娶妻，没有子嗣，这可是一个天大的隐患，更何况...王上还特别喜欢冲锋陷阵，剑门关、汉州、绵州——哪一仗王上不是亲自攀城？”
“咳咳咳，那个，边先生啊……”
没有让张辰说完，边光范也是少见的，直接就打断了。
“王上，臣知道王上您的武艺超凡，寻常刀兵伤不了王上分毫，但打仗这种事，没有谁说得准，万一王上有个闪失，如今这份基业靠谁来撑？”
话落，张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反驳。
边光范立马接着道：“老帅虽然威望足够，但他毕竟年事已高，下面的将领们认的是王上，不是老帅，王上一旦有事，关中各蜀地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我明白了，看来，今天边先生，是有很多话要和本王说，继续吧。”
哈哈笑了笑，张辰也是看出来了，边光范这个老狐狸今天是早有腹稿，就是掐准时机，等着今天要说的。
“多谢王上，那臣就冒犯了，臣以为，此事势在必行，不仅是为了子嗣，也是为了稳定蜀地的民心，巴蜀新定，各地虽然表面上降了，但心里服不服是两回事。”
喝了一口茶，边光范继续道：“王上若是能在蜀地娶一门亲，无论是蜀中旧族还是归降的将门，都能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关中王愿意与蜀地融为一体，巴蜀不是被征服的外地，而是新的根基，这对稳定蜀地的局势，比再派两万兵都管用。”
张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边光范。
“所以，边先生，你这是让我在蜀地选后？可关中之地呢，先生应该也清楚，关中那边也一样啊。”
闻言，边光范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关于这一点，臣和老帅讨论过，已经有了几家，所以想着一块办了，至于后位，还是需要王上一言而定，其实主要是我们需要在蜀地弄，来稳固人心。”
听到这话，张辰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
“边先生，你说的有道理，本王也同意！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
“王上请说。”
“选妃的事，标准不搞那些旧朝那一套劳民伤财的遴选，让各州县自己推举，符合条件的有意者报名，我亲自见，而且不许借机敲诈百姓，哪一州敢借名头搜刮地方，我拿刺史是问。”
边光范笑了，连忙回道：“王上放心，臣来办这件事，保准办得稳妥。”
“行，那今天就这样吧。”
点了点头，张辰站起身，刚准备走，就被边光范又拦住了。
“王上，王上，不，不是，还有第二件事，那个，如今蜀地初定，各地臣服，建国的事情，是不是……”
听到这话，张辰挑了挑眉，开口道：“建国？”
“是，关中王这个名号，已经不配王上了，王上如今手握关中、巴蜀两地，跨有秦岭南北，地广兵强，关中王是蜀国朝廷册封的，王号虽然好听，但名不正言不顺。”
说着，边光范左右看了看，声音放低道：“尤其是孟昶开城投降之后，蜀国的名义还在，王上用什么身份来接收蜀国的地盘和百姓？关中王？那还是蜀国封的，用蜀国封的王号去接收蜀国的疆土，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孟昶那一层。”
“嗯，你的意思是……”
摸了摸下巴，看着边光范，张辰表情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