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光范道：“王上，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王上若不建号立国，日后无论是安抚蜀中旧臣，还是向北、向东用兵，都会处处受制于名分之争。”
张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老梅上，春风拂过枝头，几片残瓣飘落在窗台上，他当过几次皇帝，立国称制这件事对他来说也算轻车熟路。
边光范说的确实在理，到了这一步，建国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建国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边光范摇了摇头，道：“臣想了几日，但此事关乎王上基业的根本，细节极多，臣不敢独断，臣以为，该把赵季良和毋昭裔请来一起商议，这两位是蜀国旧臣中的顶尖人物，对典章制度和名号典故的熟悉程度远在臣之上，让他们一起参详，比臣一个人闭门造车强得多。”
“那就让他们来吧，另外——张业和张公铎就不必了。”
听到张辰的话，边光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意思，毕竟张业此人虽然有些才能，但作为蜀国的权臣，贪图享乐、嚣张跋扈，留在身边迟早会坏事。
而张公铎涉及军权，在新朝建立之前让他远离核心决策圈，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保留名头，不再参与核心机务，这是张辰给老蜀臣们的一个信号——旧朝重臣不是人人都有位置，得看才具、看品性、看是否合用。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请赵、毋两位。”
说干就干，对于当前大好的形势，边光范那是有劲的很，当天下午就把几人给弄过来了。
赵季良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袍，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显然开城之后这些天他休息得不错。
毋昭裔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几卷早就准备好的文书，翻开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地注满了小字，他们是蜀国旧臣中少有的真正有才具、有操守的人，张辰把他们留下，不是为了做样子，是真的要用。
张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和几碟点心，也没有废话。
“边先生今天跟本王说了建国的事，本王觉得有理，流程、礼仪、官职、名号——这些事你们比本王熟，帮忙参详参详。”
赵季良和毋昭裔对视了一眼，随后赵季良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老臣独有的沉定。
“王上，臣这几日也想过此事，建国之号、官职之制、礼仪之序，关乎王业根基，不可不慎重，臣建议先定大方向，再逐项细议。”
毋昭裔接过话头，道：“臣以为，官职制度可参照唐制，兼采历代各朝之长，三省六部的大框架不变，但实际运作中可略作精简，去繁就简，以利政令畅通，尤其是地方行政，蜀中州县与关中各州的管理方式不同，需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
边光范在旁边点头，跟着道：“毋相说得对，关中地广人稀、多军镇；蜀中人口密集、商贸繁盛，同样一道政令，在关中和在蜀地的执行方式不能一样，臣建议先设立一套框架，再根据各地实际情况逐步调整。”
张辰听着三人你来我往地讨论，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他知道这些细节虽然琐碎，但恰恰是立国的根基，名号可以慢慢定，但官职制度的骨架必须在一开始就搭好，否则后续运转起来处处都是漏洞。
四人商议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从午后渐渐偏向了黄昏，赵季良把讨论的结果用笔一一记下，写满了三张纸，折好放进袖中。
两人走出宫门时，毋昭裔低声说道：“赵相，咱们这位新主君，不仅武功赫赫，朝政方面，也老辣的很啊！”
赵季良没有接话，但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随后，选妃的消息，也在同一天从宫中传了出来，最先收到风声的是那些消息灵通的蜀中旧族。
接着，赵季良的府上当天就有人登门，拐弯抹角地问关中王选后是不是真的，赵季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诸君若有意，按规矩报名便是。
那些人得了准信，脚步轻快地告辞而去，当天夜里就开始盘点自家适龄女儿的年龄、容貌、才学。
其次是各州县的官吏，他们的消息比旧族慢了一天，但动作快得不遑多让，有人连夜派人回老家接女儿，有人翻箱倒柜地找压箱底的首饰和锦缎，有人四处打听关中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有人已经开始请人写才艺展示的折子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里存着几分不甘的旧蜀官员们，在听到选妃的消息之后，态度忽然变得热络起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家女儿如果能入宫，那不仅是女儿的富贵，更是整个家族在新朝立足的保证，与其担心张辰日后清算旧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主动把关系拉近。
街巷间的百姓们自然也在议论，茶楼里的话题从孟昶献国之后会怎么样变成了关中王选妃，哪家姑娘能中选，酒肆里的闲汉们掰着手指头数着城中适龄的名门闺秀，赌坊里甚至有人开了盘口，押哪一家的女儿能当上皇后。
成都北城的一家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围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
“听说了没有？关中王要选妃了，不是那种随便选几个侍妾，是正正经经地选后。”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听说关中王因为年纪的问题，连正妻都没有，这个时候进宫，那皇后的位子可不就是摆在那儿等人坐吗？”
“你们说，关中王会选蜀地的人还是从关中带过来的人？”
“那还用说？肯定选蜀地的，你没看他在成都住了这么久都没走吗？这是明摆着要跟蜀地联姻，稳住这边的民心，哪家的姑娘要是中了选，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听说赵相家里有个侄女，才貌双全……”
“赵相家的侄女算什么？我听说张业张相家里的二姑娘板上钉钉了已经！”
“张业？张业现在还算个屁的相？我听说他连核心圈子都进不去了，只是留着个名头而已。”
“那毋昭裔家里……”
“毋相确实可以，但他家好像没有适龄的女儿，倒是有个侄女，听说也在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