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绪,尽量把语气放平:“景诚,你爱护妹妹,这很好。可那毕竟是你阿婆,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砸东西!这次你过分了啊!”
周诚懒得搭理他,更没想跟他争辩。
他活了一百多年,论人的思维有多难改变,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
在“孝道”两个字上跟“孝庄”辩论是非对错,纯属自讨苦吃,他可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毕竟火气真上来了,他又不能真把孝庄的腿给打断,最后憋屈的还是自己。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本来还想谆谆教诲一番的庄超英,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手指又忍不住攥了起来。
“孺子不可教也!”
他丢下这么一句气话。本来,若是周诚顺势认个错,说几句软话,他也准备顺坡下驴,关心几句吃了药感觉怎么样,就让这事过去。可周诚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实在让他恼火至极。
回来之前他还在担心周诚的病情,想着吃药不管用就带去诊所打一针,用最好的药,就算多花几块钱也无所谓。
可这一回来,周诚那精神状态分明比他还好。
若非今天不用上课,他简直要怀疑这老二是不是想装病逃学。
外面那些好事之徒还没有散尽,估计一个个还竖着耳朵听墙角。他有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圈,最后甩手出门而去。
“哥,你对我真好!”
“孝庄”前脚一走,庄筱婷立刻凑到床边,声音细细的,眼眶里还汪着没有干透的湿痕。
周诚翻过身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口道:“你是我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庄筱婷带着湿痕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满是感动。
以前她二哥对她不错,可也不敢为她顶撞阿婆阿爸,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今早开始,她就觉得这二哥好像不太一样了。
就在小姑娘直直打量他的时候,周诚忽然一骨碌坐了起来,捂住肚子。
“筱婷啊,快,二哥快饿死了,你赶紧帮二哥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垫垫肚子。”
刚才闹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一安静下来,他便感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在尖叫着喊饿。
肠胃一阵阵地痉挛着,空空如也的胃袋像是要把自己给消化了。
若非他精神力强大,恐怕真要被这具身体的饥饿本能给彻底支配了。
庄筱婷被他这忽然捂肚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外面厨房,把锅里剩的米饭端了一碗出来。
这年头的定量,米饭是新米混着陈米,有时还掺杂了些糙米,卖相和味道都实在一言难尽。
可周诚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筷子扒拉着咣咣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可这么点分量,远远不够。胃里有了东西,他也有了几分力气,直接自己端着碗去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那点米饭连续几碗刮得一干二净。
庄筱婷跟在周诚身后,开始还有些担心,可最后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锅底,突然又委屈起来。
要知道庄超英在家是不怎么做饭的。
他们的母亲黄玲在纺织厂三班倒,今天上的是早班,要下午四点钟才下班。
锅里剩下的那点米饭,是黄玲上班前做好,留给他们一家四个的午饭。
如今周诚三两下把锅底都舀个干净,庄超英先不说,他们的大哥庄图南中午回来,可就连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周诚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但眼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属性未达到巅峰前,身体大部分营养都会被拿去提升属性。
在现实世界,他狂吃一个月没有任何问题,可在这里,吃饭,真是个大问题。
等到把那小半锅米饭全部消灭干净,周诚这才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看着脸上一副委屈神色却又强忍着不肯说出口的妹妹,他忍不住想笑。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点范闲当初的感受。
“来,别委屈了,二哥给你个好东西!”
说着,周诚将手伸进口袋,实则用意识拆开了空间里的一套巧克力礼盒。
这巧克力礼盒,正是他刚回现实那会抽奖抽到的。
去掉最外层包装后,他摸出两颗荔枝大小的巧克力糖,递到庄筱婷面前。
小姑娘好奇地接过来,打量着那黑不溜秋的不明东西。
“这是巧克力,你二哥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快吃,记得别跟其他人说。”
周诚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庄筱婷睁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点点头。
巧克力她没吃过,可“巧克力”的大名她却是听过的。
学校里有些干部家的孩子,就曾当着同学们的面吹嘘过这东西。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哪怕是中低层干部家庭的孩子,巧克力也算得上是一种稀罕至极的奢侈品。
小姑娘还想问问来历,可被周诚一个眼神止住。
在周诚的催促下,小姑娘只是端详了两眼,便凭着对二哥的信任,轻轻对着那颗巧克力咬了下去。
只是浅浅一口,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便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似的,瞬间化开。
那种醇厚的丝滑和浓郁的奶香,简直为她的味蕾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感涌上来。
小姑娘的鼻子酸了一瞬,差点又要哭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哥给她的巧克力,竟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比什么麦芽糖、饴糖,好吃太多了!甚至比大白兔奶糖都要甜,都要香!
方才还在担心中午没饭吃的委屈,在这一口巧克力的甜蜜面前,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甚至觉得,太值了。
尝到了巧克力的美妙滋味,她一时间竟患得患失起来,捏着剩下的大半颗,迟迟舍不得咬下第二口。
最后还是周诚看不下去了,说想吃以后还会给她弄,她这才小口小口地把那颗巧克力吃完了。
吃完了,还不忘翻来覆去舔着嘴唇。
至于剩下那颗,虽然心里万分不舍,她还是想留给大哥庄图南。
兄妹三个的感情一向是极好的。
筱婷想留给庄图南,周诚也不反对。
巧克力气味小,他还可以继续拿出来。
也就是这个年代居住的环境实在太过拥挤,隔墙有耳,否则他真想拿出更多能吃的东西来。
就像系统空间里那盒已有百年历史的“拼好饭”,
虽然他一直瞧不上,可要是搁在这个时代拿出来,说香飘一里地有些夸张,可左邻右舍却铁定是能循着味儿过来问几句。
这年代的定量,吃多少,吃什么,都是有标准的。
你多吃一口,或是吃了你不该吃的东西被人发现,一不小心便容易被上纲上线。
初来乍到,周诚还是准备低调点。
不仅是为了自己好,更是为了别人好。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辰,庄图南便回来了。
他一大早就去了同学家,一块儿写作业,写完又顺道玩耍了一阵。
他出门早,压根不知道周诚发烧这回事。
写完作业,又在同学家闹腾了一阵,眼见快到中午,他便赶在同学家开饭前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
“景诚。筱婷。”
庄图南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庄筱婷开心地迎上去,跟献宝似地捧出那颗被她捂得微微发软的巧克力。
庄图南看着躺在下铺上的周诚,心里正有些纳闷,都没看清什么东西,那巧克力就被自家妹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嘴里。
那曼妙绝伦的滋味让庄图南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时间,他有一肚子问题,却不舍得开口,生怕那醉人的甜腻从口腔里跑掉。
就在庄图南还沉浸在那从未体验过的甜美中时,小姑娘已经绘声绘色地讲起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