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拉撇起嘴不说话了,随后直起身,二话不说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
门口的服务员小跑进来。
荷拉指着桌上那几盘已经摆好的套餐,大手一挥:
“把刚才的套餐全退了,我们要单点!”
服务员一愣:“全……全退吗?”
“对,全退。”
她掰着手指数:
“先来五十人份的牛肉!海鲜全家福也要,要最大份的那种!”
说完她又回过头,讨好的看向其他地狱使者:
“前辈们还需要什么吗?”
众地狱使者面面相觑。
有人偷偷瞅了瞅崔时安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对荷拉比了个口型。
荷拉眼睛一亮,立刻转回头:
“对,还有酒!”
她叫住正要出去的服务员:
“你们这里有轩尼诗吗?”
崔时安嘴角一抽:
“呀呀,吃个烤肉而已,喝什么洋酒啊?”
“那就三得利。”
荷拉从善如流地改口,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头,粗略数了数,然后对服务员伸出两根手指:
“先来……嗯,一人一件好了,要金罐的哟~”
崔时安眼皮一跳,看着荷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吐槽道:
“你就逮着我使劲薅吧。”
荷拉嘿嘿一笑,理所当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时,坐在主位的那位年长地狱使者,就是上次在火灾现场被崔时安呵斥过的那位,忽然站了起来。
他一动,其他人也像得到信号似的,齐刷刷站起身。
然后荷拉也站了起来。
在那位年长地狱使者的带领下,所有人面向崔时安,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款待!”
声音不大,却整齐,带着某种仪式感的郑重,加上那身黑西装,整得跟黑社会似的。
崔时安愣了一下,见他们还想二鞠躬,连忙闪到一旁:
“行了行了,一次就可以了,我可当不起你们三鞠躬。”
年长地狱使者直起身,看着他这副躲闪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都坐吧。”
他重新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落座。
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些。
有人小声问:“人到齐了吗?”
“钟路区的金使者还没到,”旁边的人回答,“他去接新人了。”
崔时安耳朵动了动。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嗑瓜子的荷拉,压低声音问:
“你们今天要来新人吗?”
“对呀。”
荷拉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瓜子皮准确地吐进桌上的小碟里:
“之前城东区的使者不是空缺吗?这次上面派了人,还有龙山区的地狱使者,也换了。”
崔时安一听,恍然大悟,就说今天怎么没看见那骚包的雪茄男,原来被换了。
“换谁了?”
“我。”少女平静地磕着瓜子。
“你调到龙山区了?那城北区谁管?”
“应该是新人吧,”
她说着,目光往门口瞟了瞟。
“喏,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掀开。
钟路区的金使者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肃穆,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崔时安的目光落在那两张脸上。
然后,愣了愣神。
这两个人,他都见过。
男的,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郁的帅气,像是前不久自杀的那么男演员。
女的——
崔时安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润珠。
那个在医院停尸房里,抱着丈夫不肯松手的女人,那个最后从楼上一跃而下,追随丈夫而去的妻子。
她……也成了地狱使者?
金使者带着两人走到包厢中央,对那位年长地狱使者点了点头,随后侧身对身后二人道:
“跟前辈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两人上前一步。
男使者皮鞋擦得铮亮,先弯腰,深深鞠躬,然后直起身,声音洪亮:
“第41期宋使者密达,向前辈们问好!我将担任城北区的地狱使者,请多多照顾思密达!”
他退后半步。
润珠上前。
她同样深深鞠躬,直起身时,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崔时安。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冲他露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
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清晰:
“第41期张使者密达,向前辈们问好!我将担任城东区地狱使者,请多多照顾思密达!”
话音刚落,包厢里响起一片掌声。
那位年长地狱使者站起身,代表大家发言:
“听说你俩都是志愿生,以后城东区和城北区就交给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总之,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掌声更热烈了些。
崔时安坐在角落里,看着张润珠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崩溃的妻子,现在,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地狱使者队伍里,向众人微笑致敬。
这都什么事啊?
稍后。
一方长桌,四个烤炉,十四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蹿起细小的火焰,筷子起落间,刚烤好的肉片瞬间被一扫而空,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争夺。
众使者推杯至盏,勾肩搭背,有人扯着嗓子划拳,有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反正看起来跟普通公司聚餐没什么区别。
但聊的内容,听了却让人直冒冷汗,比如谁谁接了个等儿子等到圣诞节的老头,谁谁接了个死了还对着空气喊“欢迎光临”的便利店店员,谁谁接了个看儿子哭了两个小时才肯走的溺亡父亲。
崔时安听了一会儿,侧头看向身边的荷拉。
这丫头对周围的聊天充耳不闻,正埋头猛吃,筷子夹肉的速度快得惊人,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酱汁。
崔时安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似乎所有的女性地狱使者,都非常贪吃。
荷拉不用说了,从头吃到尾,嘴没停过。
斜对面的年轻女使者,刚才讲鬼故事的时候还在往嘴里塞肉,边嚼边说。
新来的张润珠,此刻也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面前那盘虾,动作斯文,但速度一点不慢。
想想也是,这些女人,生前哪个不是节食节过来的?
地狱使者怎么吃都不会长胖,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终极福利。
那些生前没享尽的美食,死后当然要加倍补回来。
“对了,”他端起酒杯,询问坐在对面的张润珠:
“你丈夫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