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申有娜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
温暖的触感从脖颈传来,痒痒的,让人舍不得动弹。
可那个念头还在脑子里转。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欧巴,你之前跟我说,在长安有个未婚妻对吧?”
“嗯,是有这么回事。”崔时安点点头,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怎么了?”
申有娜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那……你喜欢她吗?”
她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崔时安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紧张,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怕听到那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
“怎么?这一世的醋还没吃够,连古人的醋你也吃?”
申有娜脸微微一热。
古人?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张员瑛才不是什么古人呢……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她垂下眼,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就是问问而已嘛……到底喜不喜欢嘛?”
崔时安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透亮的晨光里,认真回忆了一下在梦里提起裴珠儿时的心情。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张脸是模糊的,那份情愫也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知道那人在那里,知道该有份牵挂,可那牵挂究竟是什么滋味,却说不清。
只是心底总记得有这么一份挂念。
但另一道身影就不同了。
每次想起那个为他挡箭、倒在血泊里的少女,胸口就会泛起一阵抽痛。
不是模糊的。
是清晰的,尖锐的,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这么多年了,还是拔不出来。
申有娜见他沉默,目光落在他忽然黯淡下去的侧脸上,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欧巴说的是那个为你挡箭而死的小圆吗?”
“嗯。”
崔时安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就是感觉自己亏欠她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闷,“想要弥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唉。”
申有娜看着他。
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每次想起往事时才会浮现的痕迹。
她没说话。
只是跟着坐起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
光裸的肌肤贴上他的后背,温热,柔软,带着她的体温。
“别想太多了,欧巴。”
她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相信小圆那个时候也是真心为你付出的,就像后面的解莲花那样——”
她顿了顿,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所以欧巴是幸福的啊?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呀?不是吗?”
崔时安听着她的话。
那些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脊背,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心里那些皱褶。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纤细的,白皙的,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谢谢你,有娜。”
声音很低,却认真。
申有娜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不用谢呀。”
她小声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欧巴,再和我说说那个小圆吧?”
……
芦岭山脉以南,某考古现场。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林间便已响起人声。
热火朝天。
十几名身穿橙色马甲的年轻人穿梭在探方之间,有人蹲在探方边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
有人提着编号袋快步走过,有人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对着图纸低声讨论。
全副武装的老教授站在最深处的主墓坑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的身躯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叫韩正洙,首尔大学考古学系资深教授,半岛考古圈里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资历。
“慢点,慢点——那个角要轻!”
他朝墓坑里喊了一声。
坑底,几名穿着连体防护服的学生蹲在陪葬坑,用手里的竹签和毛刷清理着杂物。
韩教授眯起眼睛,仔细监督着学生们的动作。
“老师,”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您看这墓室结构,是不是典型的百济横穴式石室墓?”
韩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完全是。”
他抬手指向墓室四壁,“你看这砌法,确实是百济流行的石室墓,单室,南北轴线,羡道朝南,这些都是标准配置。”
他的手指前移,指向尚未挖掘完整的主墓室门:
“不过这种有主副之分的墓葬,反倒更接近同一时期唐朝关中地区的一些墓葬形制。”
眼镜男生愣了一下:“唐朝?咱们这儿怎么会有唐墓?”
韩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孩子,咱们半岛这地方,几千年下来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高句丽、百济、新罗、唐朝、倭国——谁来了都得留下点东西。”
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学考古的,第一课就要学会接受一个事实:所谓的‘纯粹’,从来不存在。”
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墓坑里,一个女学生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师!墓道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朝那个方向看去。
探方深处,一扇石门已经显露出大半。
石门是整块青石雕成,表面斑驳,布满岁月的苔痕。
门楣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韩教授快步走过去,沿着临时架设的木梯下到坑底,几个学生连忙让开,给他腾出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那道石门。
光柱落在门楣上,照亮了那些模糊的纹路。
符文的线条很古老,不是汉字,也不是熟悉的乡札标记法。
弯弯曲曲,像是某种盘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蠕动的东西。
韩教授皱起眉。
“老师,这是什么?”一个学生凑过来问。
“萨满符文。”韩教授的声音有些沉,“百济时期巫俗文化的产物,用来镇墓驱邪的。”
他用手电往下移,照向石门两侧。
那里刻着另一组图案——不是符文了,是某种……类似云纹的东西,但线条更流畅,更飘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感。
“这……”韩教授眯起眼睛,“这应该是中原的云纹。”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中原风格的云纹?在百济的墓葬里?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另一个学生忽然叫起来:
“老师,您看这边!”
他指着石门最下方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过去。
纹路勾勒出某种几何图形,层层叠叠,像是一种抽象的、不断重复的图案。
韩教授凑近看了几秒,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顿了顿,“倭国飞鸟时代的纹样。”
现场安静了一瞬。
眼镜男生忍不住开口:“老师,这墓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又是百济石室,又是唐朝云纹,又是倭国纹样……”
韩教授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石门。
“这座墓的主人,”他缓缓说,“要么是个走遍天下的富商巨贾,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要么什么?
他没有说,但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要么,这座墓的主人,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韩教授收回思绪,继续打量那道石门。
石门的形制很特别,比常见的百济贵族墓门要窄一些,但更高,门楣上的弧度也更圆润。
门缝严丝合缝,像是用什么东西从里面封死了。
“合葬墓。”韩教授忽然说。
旁边的学生愣了一下:“老师您说什么?”
韩教授指着墓室内部的结构,“你们看这棺椁的摆放位置,还有墓室的纵深,这应该是一座夫妻合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