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帮我也拍一张吧?”
张员瑛嘴角噙着甜美的笑,主动将手机递了过来。
“啊……内……”雪允回过神,有些意外,连忙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摩擦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顿时引来不少食客的目光。
她脸一红,急忙弯腰向周围表示歉意。
张员瑛抿嘴一笑:“好啦~快拍吧。”
她说着,侧过身摆起姿势,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头发垂在肩膀一侧,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下巴看起来尖尖的。
还有嘴角那一丝丝笑意,衬托着亮晶晶的眸光,但目光像是穿过了镜头,落在更远的地方。
咔嚓,雪允飞快按下了快门,然后把手机递回去。
张员瑛只看了一眼,便开口夸赞:
“你拍照技术也不错呀~”
雪允露出腼腆且得意的笑,假装低下头,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肉很嫩,几乎不用嚼,在嘴里就化开了。
脂肪的香气在舌尖上蔓延,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烤焦的焦香。
张员瑛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以后我们要经常出来一块玩喔,我身边除了队友,就没什么朋友了。”
朋友?雪允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张员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表情看起来有些迟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张员瑛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假装不悦: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米啊内,都说了跟你闹着玩的嘛——”
“阿尼呀!”雪允连忙摆手,飞快解释:
“我没有生气,都是我不好。”
张员瑛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先前的不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要掏心掏肺的真诚:
“为什么那么说呀?明明是我先惹你生气的啊?”
她放下酒杯,两只手交叠在桌上,十分诚恳:
“其实之前,我也是因为担心欧巴的立场才对你生气,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前世的那些事,我们不应该再放在心上,与其纠结过去,还不如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你说呢?”
雪允听后,眼眶微微泛红:“嗯。”
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使劲眨了一下,又端起酒杯仰头喝下。
酒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灼烧感,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不过……”她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张员瑛:
“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倭女阿倍有私联的呀?”
张员瑛握杯的手微微一抖,迅速展开头脑风暴。
说梦到的?那身份就会暴露,毕竟裴珠儿在长安,根本不可能跨越千山万水梦到熊津的事。
说早就知道?如果是那样,裴珠儿怎么可能还把倭女交给她护送?那女人没那么傻。
雪允看着她,等了两秒,又开口了:
“是欧巴告诉你的吗?”
张员瑛暗暗松了口气,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对方,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就像是在反问——你说呢?
雪允不禁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欧巴果然什么都告诉你……”
张员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肯恰那,毕竟我跟他……”
后半句她没说,故意悬在空气里,像一根被风吹着的线,飘来飘去,没有落脚的地方。
雪允“领会”了后面那半句未出口的话。
裴珠儿是崔渊的正妻。
崔渊什么都告诉裴珠儿,那是应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叉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张员瑛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就那么看着她,等她主动开口。
雪允见没得到回应,深吸了一口气,娓娓说道:
“其实我梦到……我把船开到了倭国。”
张员瑛蹙了一下眉,她好像知道雪允说的是什么船。
“船上装的是军械,我……薛芸儿假借了欧巴的手令,把那些东西运到了倭国的难波津。”
雪允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倍在港口等我,她说……她要来辽东。”
张员瑛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桌下的手指迅速收紧。
“她还说……她已经在辽东布好了局。”
雪允还在说,声音有些自责:
“这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欧巴说,他对我那么好,我却背叛了他……”
她低下头,不敢看张员瑛的眼睛。
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他”,究竟是崔渊还是崔时安。
两个影子在她脑子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张员瑛沉默了几秒。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刀叉碰撞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覆在雪允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
“既然觉得为难,那就不要说了。”
雪允一愣,抬起头,十分惊诧地看了过来。
张员瑛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语气温柔地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傻瓜,你想啊,那倭女来辽东,肯定不是来干好事的呀?欧巴现在对这件事知道得还不多。”
她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雪允:
“你再想想看,他目前跟刘知珉是什么关系?你要是跟他说了,那不就是在挑拨他俩的关系吗?到时候你不就成了坏人吗?”
雪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觉得张员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倭女是刘知珉,如果自己就这么去告诉崔时安,的确有挑拨关系的嫌疑。
且不说崔时安对她如何如何,就是刘知珉,上次也救过她啊?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张员瑛能说出这番话感到很意外,试探性地问:
“站在你的立场,应该会很希望他们闹掰吧?那……为什么不让我说呀?”
张员瑛坦诚地点了点头。
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是,我当然希望,恨不得他离刘知珉越远越好。”
她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少许纠结之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是如果我拿你的话去质问,到时候你的立场会很难做啊?所以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声张了,还让欧巴自己去发现那女人的真面目吧。”
雪允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胸口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先背叛,对方却还这么为她着想!员瑛她真的……我哭死……
她端起酒杯,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点哑,却带着几分坚定:
“员瑛呀,今天还是我来请客吧。毕竟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张员瑛笑着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虽然你的年龄比我大,可这一世我是前辈呀,哪有让后辈掏钱的道理?”
雪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员瑛已经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
“要不我们一会儿再去练歌房玩玩吧,到时候你再请客好了。”
雪允咧嘴笑了起来,她现在真的很开心,有这么好的朋友:
“内!那待会儿我请客,你不许再和我抢买单呀?不然我要生气喔?”
“哈哈,知道啦~”
这一夜,两人在练歌房玩到很晚才尽兴。
雪允唱到嗓子都哑了,最后瘫在沙发上,举着话筒有气无力地哼。
张员瑛坐在她旁边,拍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拍她在镜头里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搁浅的鱼,然后拿给她看。
“哈哈,这段不许发出去!”
雪允伸手去抢手机,张员瑛笑着躲开了,前者扑了个空,由于动作过大——
哐当!
一把小铁锤从她衣服里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只能听到点唱机里IU2010年发行的那首《好日子》还在播放
——그냥모르는척하나못들은척(就装作不懂装作一句也没听见)
张员瑛盯着地上的铁锤,瞪大了眼睛,
雪允也愣了两秒,怎么就掉出来了呢?
她急忙捡起来,撩起衣服,把锤子塞回后面裤腰带,脸颊通红。
张员瑛回过神,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带锤子干嘛?或许……”
“阿尼哟!”雪允等不及她说下去,慌忙摆手。
“干嘛那么紧张呀?我都什么还没说呢~”
“啊……呃……我……”雪允张着嘴,酒也醒了,绞尽脑汁给自己编理由找借口:“我……我刚在宿舍修电脑……走的太急……不……小心就带出了……”
背景里,IU的歌声还在继续,
——내게왜이러는지무슨말을하는지(我为何会这样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样呀~”张员瑛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知究竟信了还是没信。
“真的!我真的在修电脑!”雪允举起手要发誓!
张员瑛点点头:“那你发。”
“欸?”雪允一愣,那错愕的表情好像在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哈哈,”张员瑛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跟你开玩笑的啦~那么认真干嘛~”
“不行,既然你不信我,那我还是发誓吧!”
最后还是没发。
经纪人把雪允送到宿舍楼下,她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张员瑛一眼。
“员瑛啊。”
“嗯?”
“今天……谢谢你。”
张员瑛笑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快上去吧。”
“嗯。”雪允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玻璃映出张员瑛的侧脸,她正低头看手机,翻着今晚拍的照片。
牛排、酒杯、练歌房的霓虹灯、雪允举着话筒的鬼脸、两个人头靠头的自拍。
她挑了几张,裁了裁,调了调色,点开sns,选了照片,配了一行字。
“和好朋友忙里偷闲的聚会@NMIXX_雪允下次也要一起玩呀~”
发完,她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
首尔的夜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
手机震了一下。
雪允转发了她的帖子,配了一个红彤彤的爱心。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雪允的粉丝说“谢谢员瑛前辈带我们雪允玩”,张员瑛的粉丝说“我们小圆交到新朋友了”,两家粉丝在对方的sns底下串门,留言叠了一层又一层,全是祝福和爱心。
张员瑛随意划了几条,轻笑一声,关掉了屏幕。
申有娜是第二天才刷到这条sns的,此时她正跟崔时安两个人在去往灵光郡的路上。
“莫呀……”她看着手机屏幕里两人的亲密合照,心里疑窦丛生:
“她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
“嗯?”正在开车的崔时安转过头:“谁?”
“雪允和员瑛。”申有娜翻着照片,放大了在看:“她俩昨晚去吃了牛排,还去了练歌房。”
“是么?”崔时安有点意外,毕竟前两天张员瑛还各种找雪允麻烦,居然这么快又和好了?
不过这俩和好对他来说,总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再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感到为难。
“真是奇怪……”申有娜小声嘀咕着,目光还盯着两人的合照,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对了欧巴。”她忽然转过头:“员瑛最近有找过你扎针做梦吗?”
“啊?”崔时安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又该怎样回答。
毕竟张员瑛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是小圆,可要是否认,又总感觉对不起身边跟随自己一路颠簸的女孩。
“干嘛那副表情呀?”申有娜目光奇怪地扫了过来:“她有找过你吗?”
“内?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看导航去了。”
“我说,”她提高音量重复问了一遍:“张员瑛最近有没有找过你扎针?”
“……找过。”思虑再三,崔时安决定还是有限的透露一点点,只说扎针,不说具体内容总没什么吧?
“啊?什么时候?”申有娜立刻紧张了起来,急声问道:“她找了你几次?有说什么吗?”
“两三次吧。”这回轮到崔时安感到奇怪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看着申有娜,眼里露出探究之色:
“你打听这个干嘛?或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申有娜一怔,旋即用干笑掩饰:“欸——我能有什么瞒着你?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