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金秋天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红着,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你咬死我了!”
安宥真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脖子一梗,嗓门也上来了: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金秋天大叫:“上辈子!你是条狗!你咬死我了!”
崔时安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好。”
张员瑛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刚才躺的位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崔时安已经跳下床了,抓起床尾的衣服往身上套,张员瑛被他带醒,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没穿衣服,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肩上,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猫。
崔时安已经套好裤子了,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去看看她们。”
隔壁,两个人的嗓门越来越大。
崔时安推门进来。
目光扫过屋里两人——金秋天赤着脚立在床边,头发散乱,睡衣皱得不成样子,伸手指着安宥真,指尖不住发颤;
安宥真则坐在床上,被子胡乱堆在腰际,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梗得笔直,眼睛瞪得滚圆。
两人都气息急促,但并没有动手。
他稍稍松了口气。
金秋天看见他,愣了一下,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地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依旧指着安宥真,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沙哑又满是委屈:
“她把我咬死了……”
崔时安走上前,隔在两人中间,望着她通红的眼眶与鼻尖,语气放得格外轻柔:
“我知道,后面我帮你教训她。”
金秋天却像没听见,死死盯着安宥真,一眨不眨,嘴唇不住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漏出,一遍又一遍。
“她把我咬死了……她把我咬死了……”
“那你每次还都拿栗子壳砸我怎么说?”
安宥真看见崔时安来了,也委屈爆发:
“我睡觉你砸我,我吃饭你砸我,我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也砸我!”
崔时安正要说话,她从床上跳下来,躲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瞪着金秋天:
“你故意从树上跳到我背上,踩我一脚就蹿上墙!你蹲在男主人的肩膀上,用尾巴扫他的脖子,你还不让我靠近他!”
金秋天不甘示弱,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崔时安身后的安宥真:“是你每次看见我就叫!我蹲在树上好好的,你冲过来对着树狂叫,把我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是你每次惹了我就往树上跑!!”
“我是松鼠!我本来就会上树!”
“那你上你的树!你别往我头上跳,也别拿东西砸我啊?”
两个人隔着崔时安,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台开到最大音量的收音机在互相盖对方的信号。
“是你每次见到我就汪汪叫!”金秋天满脸怒容。
安宥真梗着脖子,从崔时安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嗓门拉到了最高:
“我是狗!当然要叫啊!”
金秋天气得脸色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谁让你狗叫了??”
“狗不叫那还是狗吗??”
“我看你是真的狗!!”
“我本来就是狗!!”
嘶——
门口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Liz站在走廊里,眼睛瞪得溜圆,手捂着嘴,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直井怜在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的张望。
李瑞穿着一条格子睡裤,上身是一件宽大的T恤,衣服上印着一只卡通猫,趴在门框上,两只手扒着门框,目光来回在二人脸上张望。
三个人同时看向了崔时安。
Liz第一反应便是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丝质吊带款,布料少得近乎单薄,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她慌忙双臂抱胸,转身就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声。
直井怜也匆匆瞥了眼自己的衣着,短促地尖叫一声,“砰”地关上了门。
金秋天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穿着。
脸瞬间涨得通红,动作快得近乎本能,一头扑进安宥真的被窝里,把被子直直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躲进洞里的小松鼠。
安宥真站在崔时安身后,看着自己的床被霸占,往地上一蹲,迅速用宽大的体恤盖住一双裸露的长腿,目光却盯着被子里的金秋天,小声嘟囔:“那是我的床……”
她蹲在那里,肩线宽宽的,头发乱糟糟,还真像只被赶离窝的大狗。
只有李瑞没有慌乱,脸上毫无局促之色。歪着脑袋看向崔时安:
“欧巴怎么在这里?”
“我昨晚叫他来的。”走廊那头传来张员瑛的声音,慵懒软糯,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
张员瑛从走廊那头缓步走来。
一身真丝睡衣,领口不算暴露,可料子轻薄贴身,锁骨线条与腰肢弧度都若隐若现。
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发尾微卷,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倚在门框上,视线先掠过蹲在角落的安宥真,再看向缩在被子里的金秋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学起梦里的语调:
“小安,小秋,不用吵架唷~”
两人一听这话,瞬间满脸尴尬。
安宥真嘴巴张了又合,活像被捞出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
金秋天立刻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眨了两下便紧紧闭上,谁都没敢接话。
张员瑛走进房间,瞥了眼还扒在门框上的李瑞,下巴微抬,朝走廊方向示意:
“回你自己房间去。”
李瑞缩了缩脖子,小声应了句“哦”,转身跑开,拖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啪嗒声,渐渐远去。
随后张员瑛关上门,走到床边,抱着胳膊坐下,床垫微微一陷。
被子里的金秋天跟着晃了晃,攥被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现在信了吗?”
两人依旧沉默。
安宥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上,目光盯着地面。
金秋天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不住轻颤,却一言不发。
她们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尤其是金秋天,梦里后背被咬住、骨头碎裂、窒息般的绝望,此刻回想起来仍浑身发寒。
也正因如此,她一早才会失态,冲来找安宥真算账。
可对方非但不认错,还跟她争执不休,想到这儿,她又恶狠狠地瞪了安宥真一眼。
安宥真缩了缩脖子,没敢作声。
她蹲在地上,仰头望向站在面前的崔时安。
从下往上看去,是他的下颌线条、滚动的喉结,还有垂落看向她的目光。
安宥真忽然一阵恍惚——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这道俯视的眼神,和梦里一模一样。
梦里她也是这样蹲在男主人脚边,仰头望着他,如果是梦的话,他的手这会儿应该会伸过来,轻轻揉揉她的脑袋。
兴许是不想那一幕在现实里发生,她悄悄挪到床尾,从金秋天脚边轻轻拽过一角被子,盖住自己光着的腿,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
“谁说我信了……说不定就是心理暗示而已。”
金秋天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斜着眼瞥她,嘴角往下一撇,带着几分嘲讽。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狗吗?这会儿又不承认了?”
安宥真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反复变了好几回,最后僵成一种说不出的窘迫。
“欧尼——!”
她急声喊了一句,又脆又急,分明是在埋怨她怎么当着外人的面乱讲。
“别叫我欧尼。”金秋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可没有你这么爱咬人的妹妹。”
崔时安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缩在被子里的金秋天和蹲在地上抱膝的安宥真,轻轻叹了口气。
“秋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本来动物做事多是凭着本能,不像人有这么多心思,会发生那种事也很正常。”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炸了毛。
安宥真想起梦里,自己在地上打滚撒娇、摇着尾巴讨好、抱着男主人的腿不肯放,被轻轻踢开又立刻扑回去的模样。
金秋天则想起那个雨天,他把她从泥坑里捡起来,揣进胸口的口袋里,她紧紧贴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沉稳又有力。也正是贪恋这份温暖,她才迟迟不愿离开。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朝他吼道:
“你懂什么啊——!!”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又尖又响,在房间里来回回荡。崔时安被吼得一怔,张着嘴眨了眨眼,满脸尴尬,站在原地不知该道歉还是该干脆退出去。
张员瑛坐在床边,脚尖轻轻晃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场热闹。看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开口。
“公子要不先出去一下?我跟她们好好聊聊。”
崔时安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李瑞还站在原地,依旧是那条格子睡裤配卡通猫T恤,手里多了一杯水,正小口小口抿着。
直井怜已经换好了衣服,牛仔裤配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也扎了起来,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Liz也换了装,一件高领毛衣,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小半张脸。
三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稀有动物。
崔时安被她们看得十分尴尬,站在走廊口,进退两难——回安宥真卧室吧,那边正在开“内部会议”,他进去不太妥;
去张员瑛卧室吧,一个人进去太尴尬。
去洗手间整理发型洗脸吧,又感觉太不把自己当客人了,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
“早上好。”
直井怜摇摇头:
“一点都不好。”
Liz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后怕:“都快被你吓死了。”
崔时安的尴尬更甚,僵在沙发旁,双手都没了去处。插进裤袋又局促地抽出来,垂在身侧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李瑞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个满心期待听故事的小孩子:
“欧巴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呀?我们都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崔时安轻声解释:“快凌晨的时候到的。”
“是员瑛欧尼叫你过来的吗?”李瑞又追着问了一句。
身旁的Liz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打趣:“呀,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员瑛让他来的啊。”
崔时安顺从地点点头,脸上满是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现在就先走。”
话音刚落,三人立刻齐齐摆手阻拦。Liz的手摆得飞快,直井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李瑞更是直接站起身,快步挡在了他身前。
“不要走!你现在要是走了,员瑛欧尼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啊,过来坐一会儿吧。”直井怜连忙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空位。
“欧巴要不要吃早餐?还有吐司,我去给你拿!”李瑞已经转身往厨房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两声轻响,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眼巴巴看着他:
“酒也有的,要喝吗?”
崔时安:“……”
“米秋嗦?”liz白了她一眼:“大早上喝什么酒?把我买的牛奶拿来,再不喝要过期了!”
“内~”
崔时安就这么被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地按在了沙发上。
直井怜把温水推到他手边,李瑞也已经从厨房折返,手里攥着一整袋吐司,连封口夹都没来得及拆开。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被三个女孩团团围住,活像被三只软乎乎的小猫围堵、无处可躲的小老鼠。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后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