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陆昭修复人参果树,化干戈为玉帛后,镇元子大喜,吩咐徒弟道:“速去准备斋宴,好生款待圣僧师徒,与陆道友接风洗尘。”
清风明月应声去了,那大仙又携陆昭之手,笑道:“多年未见,今日定要一叙旧情!”
陆昭笑道:“正要叨扰。”
当下,众人转回膳厅,分宾主落座。
席间,大仙与陆昭谈玄论道,众人侍候左右,听两位前辈高谈阔论,皆受益匪浅。
大仙提起当年趣事,又说些别后经历,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阿青、小玉在旁听了,方知两家交情深厚。
难怪父亲一来,大仙的态度便来了个两极反转。
原来当年父亲和师祖得以重归玉清一脉,乃是镇元大仙在其中牵线搭桥,可谓恩重如山。
期间,行者三人频频向陆昭敬酒,一向不饮酒的三藏也以茶相代,饮彀三杯,以表谢意。
宴席将散之时,大仙道:“今日与道友重逢,实乃快事。贫道这五庄观虽比不得你那千泉山清幽雅致,却也别有一份景致,道友何不小住几日,你我也好畅叙别情?”
陆昭沉吟不语,还未答话,大仙又笑道:“道友久未出山,此番来得仓促,想必家中尚有安排?若是不便,贫道也不强留。”
这话本是寻常客套,谁知陆昭听了,却朗声笑道:“道兄说哪里话!陆某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何须向家中报备?”言罢,将袖一拂,豪情勃发,“今日既与道兄重逢,正当把酒言欢,畅谈三日!道兄盛情,小弟岂有推却之理?”
大仙抚掌大笑:“道友豪情不减当年!那说定了,便在我观中住上些时日,你我把酒论道,不醉不归!”
阿青在旁听了,暗暗撇嘴:‘爹爹这话说得豪迈,若是娘亲在此,怕就不是这般光景了。前些时日,爹爹要出门访友,娘亲嘱咐早些归来,爹爹还连连称是。今日在镇元大仙面前,倒说得这般洒脱……’
他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谨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小玉抿嘴轻笑,也不点破。
大仙举杯笑道:“来,再饮一杯!”
陆昭举杯相酬,二人对饮,相视而笑,颇有当年纵论天地、笑谈风云的意气。
宴罢,清风明月领三藏等到厢房安歇,大仙邀陆昭到静室叙话。
大仙笑道:“道友,今日之事,非是贫道故意为难,实是无奈之举。”
陆昭自然知道内情,笑道:“道兄不问世事,却心系众生,甘为取经大业添砖加瓦,此等胸怀,小弟佩服之至!”
大仙摇头感慨道:“道友身在家中坐,遍知三界事,这手卜算功夫,果然神鬼莫测!我料到唐僧不肯吃那果子,也想到那猴头会抵不住怂恿窃宝,却没算到他会为了偷果毁树。若非如此,贫道也不会将他们锁在柱上,挨一顿鞭子。”
室中只他二人,有些话说起来就不必顾忌。
陆昭不以为然:“以道兄的手段,真想为难,岂是简单一顿鞭挞能了账?那龙皮七星鞭非同小可,若真个要打,便是那猴头有金刚不坏之身,也少不得吃些苦头。”
言外之意,道兄还是心软了。
大仙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陆昭道:“阿青那孩子实诚,见人有难便心急如焚,让道兄见笑了。”
大仙面色一肃,正色道:“此言差矣。令郎重情重义,能为朋友挺身而出,贫道甚是喜欢。还有你那徒孙,也是心思玲珑,智慧过人。道友有子孙如此,实在令人羡慕。”
“过奖过奖。”陆昭咋了眨眼,笑吟吟道,“道兄这般费心安排,怕不是为了引贫道前来罢?”
大仙一愣,点头道:“知道瞒不过你!”
两人相顾而笑。
陆昭从静室中出来,已是月上中天,阿青和小玉正在门外候着。
陆昭道:“走,随我出去转转。”
阿青应是,小玉乖觉,自行礼告退回房去了。
陆昭父子走走停停,不觉来至后园。
这园甚大,四处奇花异草,瑶草琪花,月下更显清幽。
夜风徐来,送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父子二人沿着石子小径,缓缓而行。
阿青故意落后半步,心中惴惴,不知父亲要与他说些什么。
行至一株老松之下,松下有一石桌,四个石凳。
陆昭施然坐下,一指对面石凳:“青儿,坐。”
阿青乖乖坐下,垂首无言。
陆昭也不说话,只抬头望月。
一轮玉盘高挂,清辉洒地,将园中景物罩上一层薄纱。
远处山峦起伏,如黛如烟。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缓缓开口:“你随唐僧西行,已有些时日了罢?”
阿青嗯了一声,道:“自离了大唐长安城,已行过数国,见了不少妖魔。”
“这一路上,可有所得?”
阿青以为父亲有意考校,不敢怠慢,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一路行来,见了人间疾苦,也见了妖魔横行,更见了人心善恶。孩儿从前在山中修行,只知打坐练气,参玄悟道,却不知世间竟有这许多纷扰。如今见了,方知修行不只在山中,更在凡尘。”
陆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道。若只闭门造车,不问世事,终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