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又聊了些闲话,阿青将一路见闻,细细说与陆昭听。
这一番夜话,从月上中天,直说到月落西山,东方既白。
阿青将心中所思所想,困惑疑虑,尽数倾吐,陆昭一一解答。
阿青只觉心中块垒尽消,心境豁然开朗,修行不知不觉又进了一层。
最后,陆昭道:“天快亮了,你回去歇息罢,一会还要赶路。记住为父的话,修行之路,漫漫长远,不必急于一时。但行正道,莫问前程。”
阿青道:“孩儿谨记。”
“去吧。”
阿青回房见到小玉,将今夜的事讲了一遍,叹道:“从前在山中,只觉得爹爹严厉,今日方知,何为惟知之深,爱之切。”
小玉听了,感慨道:“师祖胸襟非比寻常。世间父母,多望子成龙,盼女成凤,恨不得子女远胜过自己。师祖却只望青哥儿走出自己的路,这是何等境界?”
阿青摇了摇头,也颇为感慨:“我从前总想着要青出于蓝,当初我决意西行,便是为了干出一番大事业,不负父亲威名。如今看来,却是错得离谱。”
小玉笑道:“青哥儿能悟到此节,日后修行必然更为顺畅!”
二童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打坐调息,养精蓄锐。
......
另一边,陆昭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在园中又站了片刻,心中感慨。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从前在山中,只知埋头修行,不谙世事,如今西行一路,经历磨难,见识增长,心境也愈发成熟。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正思忖间,忽听身后有人笑道:“道友一夜未眠,在此赏景?”
陆昭回身,见是镇元大仙,笑道:“道兄不也起了个大早?”
大仙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朝霞道:“这人上了岁数,觉便少。道友昨夜与令郎一番长谈,可还满意?”
陆昭笑道:“犬子愚钝,让道兄见笑了。”
大仙摇头:“令郎资质不凡,心性纯良,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能明辨是非,可谓美玉良材,唯欠雕琢。道友有子如此,当感欣慰。”
陆昭并未附和,只道:“道兄过誉了,这孩子还需历练。”
大仙道:“西天取经便是最好的历练。”
陆昭点了点头。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见天色大亮,便转回前殿。
适时,清风明月已备好早膳,三藏师徒也已起身,洗漱完毕。
饭毕,三藏便来辞行,对陆昭、镇元大仙合掌道:“贫僧等在此叨扰多日,承蒙大仙款待,又蒙帝君解围,感激不尽。叵耐西行有期,不敢耽搁,特来辞行。”
大仙道:“取经大事要紧,贫道不便强留。只是前路艰难,圣僧当好自为之。”
陆昭道:“阿青和小玉两个孩子顽劣,这一路劳烦圣僧了。”
三藏忙道:“阿青和小玉二位道长,照拂贫僧良多,绝不敢慢待。”
行者三人也上前行礼道别。
行者笑道:“帝君,此番多谢了!算起来,老孙又欠你个人情!”
陆昭摆了摆手,笑道:“大圣保唐僧西行,功德无量,贫道不过略尽绵力。只望大圣日后行事,多些谨慎,少些鲁莽。”
行者咧嘴:“是,是,老孙记下了!”
八戒整整衣袖,上前作揖,瓮声瓮气道:“帝君,老猪这厢谢过了!等我师徒取了真经,得成正果,老猪重复天职,若有用得着老猪的地方,您老人家尽管吩咐!”
沙僧不善言辞,只躬身行礼。
阿青、小玉上前拜别父亲。阿青道:“父亲保重,孩儿这便去了。”
陆昭点头:“去吧,记住为父昨夜的话。”
阿青道:“孩儿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陆昭又看向小玉,温言道:“小玉,你的事我已经跟小白说了,他也同意了。你二人日后互相扶持,好生修行。遇事多思量,莫要逞强。”
小玉喜道:“是,师祖!徒孙定当勤加修行,不负师父、师祖所望。”
当下,三藏师徒收拾行李,牵了马匹,拜别陆昭和镇元大仙,出了五庄观。
陆昭二人送至山门,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方才回转。
大仙笑道:“道友,今日可有兴致,与贫道手谈一局?”
陆昭正有此意:“故所愿也。”
二人便在松下摆开棋盘,对弈谈玄。
这一局棋,从清晨下到日暮,未分胜负。
他两个相视一笑,默契放下手中棋子,又对坐论起道来。
说起当年趣事,及这些年的见闻,又聊了些三界变迁,修行感悟…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纵情山水、笑谈风云的岁月。
此后数日,陆昭在五庄观住下,与大仙日则对弈论道,夜则观星品茶,好不自在。
有时兴起,便携手同游万寿山,赏四时不谢之花,观八节常青之草,朝游峰顶,暮宿泉边,真个是逍遥快活,乐不思蜀。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三藏一行离了万寿仙山,精神抖擞,一路西行,说不尽的风餐露宿,戴月披星。
这日正行间,早见一座险恶高山。但观:
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豝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峰巍列日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