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正瞅见八戒与沙僧朗朗的在松间讲话。
行者上前喝道:“你这呆子,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等丢下,全无道义!”
那呆子哧哧笑道:“哥啊,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老猪不走,岂不被他烧熟了!”
行者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
八戒摇头道:“远不济。”
“武艺比我何如?”
“也不济。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恼羞成怒,就放了火!”
行者骂道:“谁让你横插一足!你若不来,我再与他斗几合,取巧儿捞他一棒,早然了账!”
他两个只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火毒,沙僧倚着松根笑了。
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的?莫非你有甚手段,能擒得那妖魔,破那火阵?常言道,众毛攒毬。你若拿得妖魔,救了师父,此役便算你头功!”
沙僧摇头道:“小弟没甚手段,也不能降妖。我笑你们俩身在山中,不识真面。”
行者道:“此言怎讲?”
沙僧道:“那妖精手段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能取胜。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之法拿他,有甚难处?”
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老孙竟忘了这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哪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
说到这,行者不等二人回答,对二僧道:“你两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
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省得。”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到东洋。
离去不多时,阿青和小玉寻至,左右不见行者,忙问下落。
八戒将行者去东海借水灭火之事说了出来,阿青听了直皱眉:“那怪口鼻中喷出的火非凡火,乃一气先天三昧火,岂是凡水能熄?大圣此去便是借来海水,怕也无功!”
八戒、沙僧面面相觑,都慌了神:“那如何是好?”
不题阿青如何设计,且说行者到了东海,无心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
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认出是孙大圣,慌得急回到水晶宫里,报知那老龙王。
敖广一听说猴子来了,丝毫不敢怠慢,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
分宾主落座。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我们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妖火,救我师父一难。”
那龙王为难道:“大圣若要求取雨水,实不该来问我。”
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问你问谁?”
敖广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便是这般。”
行者道:“我也不用着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
敖广暗暗松了口气,这才道:“如此可行,但我一人势孤力薄,着舍弟同助大圣一功如何?”
这等“好事”,他自然不能忘了三位兄弟。
“令弟何在?”
敖广道:“便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和西海龙王敖顺。”
行者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
敖广忙道:“不消大圣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
“既如此,快撞钟鼓!”
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都问:“大哥,何事撞钟?”
敖广笑眯眯的,将行者借水之事说出,三位龙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来都来了,没奈何,只得相从。
即点起鲨鱼骁勇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鲤元帅翻波跳浪,提督吐雾喷风。鲭太尉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公。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与此同时,阿青这边已吩咐好了八戒、沙僧,躲到妖洞门外不远,专候行者。
那大圣领着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
行者罕见客气道:“敖氏昆玉,有烦远涉。此间乃妖魔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出头露面。让老孙与他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我呼唤,一齐喷雨。”
四海龙王俱遵号令。
行者按下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
八戒道:“哥哥来得快,可曾请得龙王来?”
行者道:“来了,来了。怎不见阿青、小玉二位贤弟?”
那呆子打个马虎,只道还没回来。
行者除妖心切,也没在意,嘱咐道:“你两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
沙僧道:“师兄放心前去。”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速速开门!”
那些小妖又去报道:“大王,大王,孙行者又来了!”
红孩儿仰面笑道:“那猴子胆子不小,这回非烧他个皮焦肉烂!”
急纵身,挺着长枪,教:“小的们,推火车子来!”
众小妖依言行事。
那怪挺枪出门,依旧斜蔑行者:“猴头,前番烧得不彀狠么!”
行者暗恨,骂道:“小儿还我师父!”
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下酒菜!”
行者闻言,十分恼怒,掣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架相迎。
这一场赌斗,比前不同,好一场杀!
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唐三藏。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
红孩儿与行者战经二十回合,力软筋麻,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