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儿道:“但凭师父处治。”
行者笑着招招手:“徒儿过来,赢了他,为师的重重有赏!”
遂将金箍棒就变作一把剃头刀,搂抱着那童儿,口里叫道:“乖乖,忍着疼,莫放声,等我与你剃头。”
须臾剃下发来,窝作一团,塞在那柜脚纥络里,收了刀儿,摸着他的光头道:“好徒儿,头便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脱下来,我与你变一变。”
那道童穿的一领葱白色云头花绢绣锦沿边的鹤氅,真个脱下来,被行者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件土黄色的直裰儿,与他穿了。
却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儿,递在他手里道:“徒弟,须听着,但叫道童,千万莫出去。若叫和尚,你就与我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一卷佛经钻出来,方得成功也。”
童儿为难道:“师父,我只会念《三官经》《北斗经》《消灾经》,不会念佛家经。”
行者问:“你可会念佛?”
童儿道:“阿弥陀佛,哪个不会念?”
行者道:“那就念佛,省得我教你。切记着,我去也。”
还变蟭蟟虫,钻出去,飞在三藏耳轮边道:“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
三藏一听这般,无力道:“这番他准赢了。”
行者道:“师父何出此言?”
三藏正要开口,只见那虎力大仙道:“陛下,那柜里是个道童!”
叫了两声,却无人应答,柜子更无动静。
三藏合掌道:“陛下,柜中是个和尚。”
八戒尽力高叫:“柜里是个和尚!”
那童儿忽的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着佛,钻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采,唬得那三个道士钳口无言。
国王这会儿也有些怕了,苦劝道:“这和尚是有鬼神辅佐!怎么道士入柜,就变做和尚?纵有待诏跟进去,也只剃得头便了,如何衣服也能趁体,口里又会念佛?国师啊,就让他们去罢!”
虎力大仙接连吃瘪,决咽不下这口恶气,发狠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道将钟南山幼时学的武艺,索性与他赌一赌!”
国王道:“大国师有甚武艺?”
虎力大仙冷笑:“砍下头来,还能安上!剖腹剜心,还再长完!滚油锅里,还能洗澡!”
国王闻言大惊:“此三事都是寻死之路!”
虎力大仙道:“我等有此法力,才敢出此朗言,断要与他赌个才休!”
那国王无奈,只得叫道:“东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还要与你赌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你们可敢么?”
行者正变作蟭蟟虫,往来报事,忽听此言,即收了毫毛,现出本相,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
八戒道:“这三件都是丧性命的事,怎么说买卖上门?”
阿青等也看过来。
行者笑道:“你们还不知我的本事!”
呆子道:“哥哥,你只像这等变化腾那也彀了,怎么还有这等本事?”
行者道:“老孙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扎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就似人家包匾食,一捻一个就囫囵。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阿青没忍住,终于将憋了多时的话说出:“大圣,那三个妖道有些手段,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俩、鬼蜮旁门。何苦费心计,三番五次与他赌斗?不如当众说出灵泉干涸之由,揭穿其本来面目,直接打杀了了事!”
何必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行者笑问:“贤弟此言有理,不知可有人证、物证?”
阿青一窒,摇了摇头。
行者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安抚道:“世人多肉眼凡胎的昏碌之辈,纵奸佞当面,亦不能识。打杀他三个易如反掌,欲清本溯源、拨乱反正却不能尽付武斗。贤弟且安,看老孙手段!”
说完,行者上前道:“陛下,小和尚会砍头。”
国王一怔,没想到对方还真敢接,便问:“你怎会砍头?”
行者笑道:“我当年在寺里修行,曾遇着一个方上禅和子,教我一个砍头法,不知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
国王也笑:“那和尚年幼不知事,砍头怎好试新?头乃六阳之首,砍下即死矣!”
虎力大仙哼了一声道:“陛下,正要他如此,方才出得我们之气!”
那昏君信他言语,即传旨,教设杀场。
一声传旨,即有羽林军三千,摆列朝门之外。
国王教:“和尚先去砍头。”
行者欣然应道:“这是好事啊!”即拱着手,高呼道,“国师,恕大胆占先了!”
拽回头,往外就走。
三藏十分担忧,一把扯住道:“悟空,千万仔细,砍头不是耍子!”
行者一摆手:“怕他怎的!等我去来!”
那大圣径至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挝住了,捆做一团,按在那土墩高处。
只听喊一声:“开刀!”
飕的把个头砍将下来,又被刽子手一脚踢了去,好似滚西瓜一般,滚有三四十步远近。
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摇摇晃晃站起来,肚里叫声:“头来!”
那鹿力大仙见有这般手段,即念咒语,教本坊土地神祇:“将人头扯住,待我赢了和尚,奏了国王,与你把小祠堂盖作大庙宇,泥塑像改作正金身!”
那些土地神祇因他有五雷法,也服他使唤,暗中真个把行者头按住了。
行者又叫声:“头来!”那头一似生根,莫想得动。
三藏等见状慌了,阿青却格外镇定,按住要上前救人的八戒道:“凡间兵刃,岂能伤大圣真仙之体?”
话音刚落,只见行者捻着拳,挣了一挣,将捆的绳子就皆挣断,喝声:“长!”
只听飕的一生,腔子内长出一个头来!
唬得那刽子手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