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半,睡的昏天暗地的杨铸被叫醒,然后匆忙来到了议事厅。
“什么!?”
杨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战报:“日军大部队夜间突袭第二区,周家屯、宏胜镇、贵林屯、种畜场一屯4个乡镇、二十余个主要村落被攻占,第一路军伤亡超过1300人……这怎么可能!?”
富锦县并不算大,刨去县城外,全县拢共也就才23个乡镇而已。
所以即便五顶山要塞被攻下来后,整个县城的东北部、东南部,以及部分正南部地区全部被纳入了明山队和抗联的新根据地范围,但实际上加起来一共也才14个乡镇。
而在这14个乡镇里,又有8个乡镇被划拨给了第二区。
也就是说,抗联在短短三个小时里,就有一半的根据地失陷,这个速度未免太惊人了。
胡永波表情凝重:“敌人这次来势凶猛,总兵力不低于八千人,分别从位于县界附近的野鹿沟、宏林村、抽刀河,分三个方向同时朝第二区发起偷袭;”
“抗联的大部队主要集中在二龙山镇和向阳川镇附近进行集训,防备的也是县城方向的日军突袭,因此在县界方向驻守的兵力并不多,又都是新兵,因此措不及防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也可以理解。”
同样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的宋老渣摇了摇头:“七爷,这还是有些说不通啊,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第二区在县界附近驻扎的兵力也并不多,但是抗联那边向来很重视外围预警系统的构建……八千人,那么大规模的部队调动,那边就没提前收到消息?”
胡永波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次带队偷袭的日伪军里,有人认出了陈斌。”
陈斌!!
虽然没有明说,但老明山的这些四梁八柱一下子就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作为曾经的抗联一员,大抵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叛徒的危害性了。
而在敌后极端恶劣生存环境下摸爬滚打了数年之久的他们,把第二区近几个月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那些从延安派遣过来的干部,在有些事情上未免也太过理想化了些。
最起码在他们明山队,在没有递出实打实的投名状之前,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吸纳那么多所谓的积极分子进来去负责一些看似无伤大雅,但实际上跟自己的立身安危息息相关的工作的。
很显然,第二区在这一块,出了极大的纰漏,否则邻县八千多人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和集结,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然而相比于这个,杨铸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就算第一路军的老兵几乎被抽调一空,甚至就连杨将军都亲赴远东战场,第二区如今基本上只剩下了些新兵……但即便如此,短短三个小时里,伤亡也不该那么大啊!”
微微顿了顿,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了胡永波:“难道……第一师团悄悄搬兵回来了?还是松井命那个老鬼子撕破了脸,偷偷调集了第四师团的兵力?”
作为邻居+伙伴,杨铸很清楚第一路军那边的情况,虽然老兵和骨干被抽调一空后,他们的战斗力等同于被直接削弱了近半,但那些新兵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艰苦训练后,哪怕是还没见过血,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欺负的。
更重要的是……
第二区扩兵后虽然兵力超过了4000之数,但其中2/3都集中在邻近富锦县的西侧乡镇,用以防备日军的异动,分散在东侧那些乡镇和村落的兵力甚至不足800之数。
那么问题来了。
在只被日伪攻占了4个乡镇的情况下,那1300人的伤亡是怎么来的?
定然是第二区收到消息后,派出大部队去增援,与日军交战中产生的伤亡。
五顶山要塞距离那些乡镇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是那么远,如果日军是凭借着火炮等重武器形成绝对火力压制给抗联造成了那么大伤亡,那么明山队这边肯定听得到动静。
可明山队这边并没有听到炮声。
这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1300人,光从数字上去看好像没有多少,但实际上却是乌泱泱的一大群,在没有火炮覆盖的情况下,在两三个小时里对我方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双方的战斗力差距得有多大?
不是杨铸看不起那些日伪,而是无数次的战斗下来,他很清楚,寻常的日军部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彪悍的战斗力,除非是甲种师团,否则根本不可能打出这种碾压局……即便那只是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
所以,他必须先弄清楚这里面的问题。
如果是第一师团悄悄摸回来搞偷袭还好;
但要是第四师团掺和进来,那事情的走向,就会一下子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胡永波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摇了摇头:“根据第一路军新3师那边反馈回来的情况,对方并不是第一师团和第四师团的人,为首的就是鬼子的国境守备队第八大队罢了,剩下的就是两个伪军旅,以及陈斌挺进队的那百来号叛徒。”
“而新3师之所以会产生那么大的伤亡,并不是这些鬼子和伪军的战斗力有多么强悍,而是……”
微微顿了顿,胡永波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而是中了鬼子的埋伏!”
中了埋伏!?
所有人嘴巴顿时O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第二区是抗联的地盘,这些鬼子打的又是夜间突袭战,就算是埋伏,那也是新3师埋伏这群日伪军才对,怎么反过来把新3师给埋伏了?
瞬间,杨铸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一下子变得比胡永波还阴沉:“七爷,难道是……?”
胡永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错,新3师是被人卖了,卖他们的是宏胜镇的几个村民。”
“这些村民假装自己是在鬼子包围前从宏胜镇拼命逃出来给抗联报信的;”
“由于新3师里有人认得他们,这些村民平日里也比较老实,因此也就没有怀疑他们。”
“这些村民谎称在离开前,躲藏时看到陈斌挺进队的叛徒在盘问被抓的村民,兴隆岗镇上有多少警卫士兵,以及有没有小道通往兴隆岗镇,显然准备操小道偷袭兴隆岗镇。”
“由于兴隆岗镇距离宏胜镇不远,按道理讲鬼子把宏胜镇占领了后,是一定要去攻打宏胜镇的,因此新3师的人便信了。”
“结果这时候这些村民主动告诉他们,通往兴隆岗镇的小道上有一片非常适合隐身的小丘陵,只要赶在鬼子之前在那里设伏,一定可以把鬼子打个落花流水,并愿意主动带他们去那里。”
“据说这些村民在撒谎时表现的情真意切,一脸恨不得吃小鬼子肉的咬牙切齿模样,因此新3师的人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他们的话。”
“结果嘛……你们也看到了。”
杨铸有些心累地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但实际上极为关键的问题:“我想知道,这些村民为什么会忽然反咬一口?”
如果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小鬼子重新占据了这些村子,一些村民用出卖抗联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身家安全,这个可以理解——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你毕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如同烈士一般坦然面对死亡。
但是现在第二区还没全部落入敌手呢,旁边又有他们明山队这伙凶名赫赫的土匪,
所以这些村民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反咬一嘴,就显得很古怪了。
按照常理来说,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落入日伪手里后,对其进行有限配合——我可以告诉你兴隆岗镇那边大概有多少兵力,也愿意继续乖乖待在宏胜镇当个顺民,甚至可以交出家里的粮食保命,但是其它的,对不起,我就是个泥腿子,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