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不管最终谁胜谁负,不管是日伪还是抗联,都不会为难他们。
而主动跳出来当叛徒,甚至愿意配合小鬼子把新3师引入陷阱里,这就明显超过“保命”的范畴了,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的话,想来这些村民不至于不知死活到这种程度——不要小看他们,他们只是没念过书,只是缺乏血性,却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
毕竟是常年活跃于敌后,胡永波哪里不知道杨铸这个问题的一针见血程度?
当下却是冷冷笑了笑:“原因很简单,陈斌那个叛徒除了早早在第二区那边埋了些钉子外,还很懂得如何煽动情绪。”
“为了推动大棚种植计划,第二区最近一个多月的动作未免有些急躁了些,有些事也干的过于粗糙了些。”
“所以陈斌每占领一地,都会选一些代表推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诉苦,痛斥第二区对他们的不公,并以己推人展开联想,告诉其他人自己的惨状总有一天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由于的确是有些人比较无辜,落得的境遇也的确惨了些,有着他们现身说法,有些村民竟然动摇了起来……而跟这些人有着类似遭遇的村民,在这种煽动下,更是一下子把抗联当成了仇敌。”
微微顿了顿,胡永波目光扫过大堂:“因此,在接下来支援行动中,所有人都不能轻信当地人的话;在作战过程中,也尽量避免与那些村民的互动;甚至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我们的机动路线……谁也说不准陈斌那个叛徒在根据地里埋了多少钉子,谁也说不准我们路上碰到的村民是不是已经反水的叛徒……明白了没有!”
议事厅里顿时传来齐声应和,所有人的脸上挂满了严肃。
敌人数量多达八千之众,却又不能依托第二区群众的力量,甚至还要顾及他们的安全,这任务的棘手程度,绝对远超常人想象。
“七爷,知道祁大当家的去向么?”
杨铸双手杵着下巴,开口问道。
不管再精锐的部队,集合总归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况且面对着数量如此之众的敌军,需要筹备的物资并不少,因此他们还有将近20分钟的时间进行战前讨论——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些情况摸清楚了,才能做出针对性的作战计划。
所以祁致中的去向和动作,就变得很重要了。
如今杨将军已经率队去了远东战场,赵司令和他的教导队又常驻朝阳山根据地,纵观第二区,也惟有祁致中和他的第一中队,才是与明山队互动配合的最佳选择——即便第一中队里的老兵照样被抽调一空,剩下的也都是些新兵。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祁致中率领的第一中队在序列上目前属于赵司令一系,跟第一路军并没有直接统属关系,因此除非是杨将军现在发来急电,否则第二区的战斗指挥权无论如何落不到他身上……明山队也存在着一样的情况,所以才会说两者是互动配合的最佳选择。
提及祁致中,胡永波的眼底闪过一丝焦虑:“祁大当家的如今正在率队向何家湾突进。”
何家湾?
杨铸扫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地图,顿时脸色一变:“祁大当家的去那里干什么?”
何家湾位于贵林屯与兴隆岗镇之间的位置,虽然距离两边都有十多公里的距离,但在贵林屯已经失陷,兴隆岗镇也即将失陷的当下,却无异于身处日伪的包围圈内。
如今的第一中队只有400来号新兵,在新3师新败,抗联其余兵力正在向双兴屯(此地位于兴隆岗西北方,而何家湾位于兴隆岗正北)快速集结的当下,祁致中带着这么点人向何家湾突进,跟主动往火坑里跳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胡永波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焦虑的复杂神情:“在各乡镇受到攻击的时候,第二区的警卫就按照他们的规定,护送那些学生和知识分子在第一时间走小路进行转移;”
“可是敌军势大,各乡镇的防线又被突破的太快,加之那些学生和知识分子需要带走的资料又太多,脚程又慢,导致他们才转移到一半,就发现前面的村子已经开始出现日伪军了,很多原本规划好的小路也走不通了;”
“所以在走一步看一步的情况下,很多原本分散在不同村镇里的学生和知识分子,竟然阴差阳错地全部走到了何家湾。”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到了何家湾后,再途径河西村,顺着道路转移到东山屯,但是没想到还没出发呢,北侧的刘殿甲山包就被日军攻下来了,南侧的兴隆岗镇附也被鬼子团团包围,所以他们只能躲在在何家湾西侧的山上。”
“祁大当家说,他虽然不喜欢那些整天高谈阔论的知识分子,但是那些进步学生却是中华民族宝贵无比的人才,而五顶山要塞这两个月的变化,以及大棚种植技术的出现,更是证明了这些学生的宝贵;”
“所以无论如何,这些学生也是必须要救出来的。”
“大当家的说,他死了,全中国有无数个比他还会打仗的匹夫;”
“但是这些学生死上一个,却是整个民族难以承受的损失;”
“因此,就算是拿他在内的四百多号人的命去换这六十多名学生的安全,那也是大赚特赚!”
靠!
赚个屁!
杨铸铁青着脸,一拳头砸在了会议桌上。
脑中思念急转:“七爷,你说第二区发过来的情报里,始终没有提到敌军使用火炮?”
胡永波点了点头:“没错……但是我觉得小鬼子肯定在打什么馊主意,以他们的尿性,在这种平原地形攻打抗联的根据地,不太可能不携带重火力的。”
杨铸冷笑一声:“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你不觉得,程斌那个叛徒主动暴露自己埋下去的钉子,并且通过煽动村民情绪的办法给抗联埋坑,效果虽然极好,但这种行为未免显得太过于迫不及待了么?”
胡永波又是点了点头:“我也在奇怪这一点,不管是事前派人暗中串联,还是在把根据地占下来后再进行煽动,我都能想得通,结果却是在偷袭当天现场鼓动群众情绪……这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诡异。”
杨铸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这些小动作放在纯粹的军事行动中,那自然是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如果小鬼子今天晚上的这场大张旗鼓的偷袭,并不仅仅只是出于单纯的军事目的呢?”
说着,环视一圈:“而且大家伙不觉得,小鬼子今天晚上的这场偷袭,总有种熟悉的味道么……呵,三个小时就攻占了第二区一半的根据地,这闪击战法,学的倒是挺快啊!”
不是出于单纯的军事目的?
而且有种熟悉的味道?
胡永波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老八,你的意思是……?”
杨铸点了点头:“没错,小鬼子今天晚上的这场偷袭,抢回根据地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打破抗联和我们明山队的金身,打一场复合层面的舆论战呢——想必一会儿小鬼子和陈斌那个叛徒,肯定有很多后手等着我们呢。”
一脸不屑地抬起茶缸狠狠灌了一口,杨铸的眼底闪过一丝凶戾:“也罢,既然想要做过一场,那就如他们所愿。”
放下缸子,杨铸神色一整:“七爷,我建议,立即放弃原有的轻型火炮集群支援计划……我敢打赌,只要我们把那些火炮推过去,立马就会在暴露坐标后迎来敌军隐藏火炮的毁灭打击。”
“除此之外,也必须放弃原有的集群闪电突进计划……敌军这么多兵力,却只攻占了二十多个主要村落,剩余的兵力一定分散隐藏了起来,一旦我们采取集群闪电突进战术,绝对会被层层削皮!”
胡永波还没说话,旁边的张文顺却为难了起来:“翻垛的,又不把火炮推下去,又不采用我们最擅长的集群闪击战术……小鬼子那么多人,我们咋打啊!”
杨铸闻言微微一笑:“张炮头,敌强我弱之下,同样一种战术最好不要连续使用两次,虽然不能使用集群闪击战术,但是我们最近两个月操练的新战术却是不少嘛……况且,闪击战术又不只有集群闪击这一种。”
最近操练的新战术?
张文顺微微错愕,这不是还没有完全训练好么,这就要用上了?
胡永波见状,却是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不多了,老八,既然有了想法,你这个翻垛的,该干活了。”
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杨铸向来不推脱,当下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地图旁边:“现在,由我来布置作战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