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雨水。
宾阳之战已经进入尾声,果党第38集团军在日军第5师团和近卫旅团的反攻下丢掉了宾阳,被切断了补给线的昆仑关失守在即。
傅作义部发动的包头战役刚刚结束,虽未完全攻克包头,但重创日军骑兵集团,击毙日军联队长小林一男;与此同时,国军第58军在锦江北岸与日军激战后退回高安,牵制了武汉方向的日军……至此,果党在中日双方在相持阶段唯一一次主动全线出击的全国性大规模反攻“冬季攻势”,基本落下帷幕。
某位姓汪的汉奸则是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积极筹备着成立伪政权,不但确定了“还都南京”的具体日期,甚至连权力分配筹备也基本完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3月30日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政府。
日本大本营参谋今井武夫通过香港与自称“宋子良”的人士接触(实际为军统特工伪装),试探重庆政府的停战条件,并几乎快要达成了板垣-蒋会谈……虽然这个大名鼎鼎的“桐工作”后来因汪伪政权的成立而告吹,但却清晰地透露出来了日本内部的分歧与对华政策上的割裂。
总之,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进入1940年2月后,中国战场的确已经呈现出了越来越明显的战略相持阶段,
而鉴于国际环境的剧变,已然察觉自己的确没办法一口气吞掉中国的小鬼子,在“北进”与“南下”之间,吵的是越发凶猛起来。
北进派的论点很有说服力,截止2月20日,关东军已经占领了滨海边疆区朝超过70%的地区,海参崴已经被团团围住不说,第四师团和第十师团也以不到对方1/3的兵力,硬生生把近三十万苏军卡在斯科沃罗季诺难以寸进(苏军第24步兵师、第30步兵师、第82步兵师等第二波援军已经紧急抵达)……关东军已经用战绩证明了,只要提防苏军的装甲集群,这头北极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只要持续加大兵力投入,一年之内把整个西伯利亚拿来下不成问题。
但南下派的理由也很充分,西伯利亚虽然矿产资源丰富,也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产粮区,却唯独少了两样最关键的东西——石油和橡胶,除非是直接打到莫斯科附近,否则话,日本永远无法解决石油短缺的问题(库页岛的石油产量并不高)。
只不过不管怎么吵,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都是需要在把海参崴打下来后,再综合各种因素做出最终决定。
然而还没等到日本联合舰队找到机会给予远东舰队致命一击,海参崴的苏军却是画风突变。
明明拥有着当前全世界最密集、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海岸要塞群(这个表述没有任何错误),海参崴的守军却没有再如同之前似的,缩在这些乌龟壳子里跟日军打固防战,反而是主动将位于西侧的防线让出一条口子,把日军引进来打中小规模的城市巷道战。
这一幕跟当初的桦甸县战役何其相似,
但海参崴的守军固然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双重煎熬中,物资补给线已经被拉的很长、且随时担心莫斯科的援军突破第四师团防线的日军却也拖不起。
因此,即便知道苏军有诈,日军却也只能跟远东集团军打这种伤亡率爆表的城市巷战。
果不其然,城市战无愧于血肉磨盘之称。
仅仅是第一天,远东集团军的伤亡人数便高达3000之众,而单兵素养远高于他们的日军也没好上太多,光是阵亡人数便便超过了500人。
不过诡异的是,也不知道苏军是采用了什么办法,日军的阵亡比例远远超过受伤比例,500人阵亡,受伤人数却只有40人不到。
但高级指挥官是不会关心这么一点点小异常的,在他们眼里,只看到了1:6这个交换比数字。
而接下来的几天,交换比数字也一直稳定在这个水平,并没有太大变化。
第二天,苏军伤亡人数1400人,日军折损人数接近250人;
第三天,苏军伤亡人数2400人,日军折损人数433人。
500人/天的折损速度稍高日军的预期,甚至快要接近他们的心理警戒线;
但1:6的交换比却是明显高于他们的心理预期,毕竟之前几场战役的攻坚阶段,双方交换比普遍在1:3、1:4这个水平。
也正是这个数字,让他们下定了决心继续跟对方打这种残酷至极的城市巷道战。
于是乎……
在某种刻意设计和牵引下,一只庞大的血肉磨盘,被缓缓推动了起来。
………………
而此时,杨铸却坐在五顶山要塞的指挥室里,静静地看着一份新出的《红星》。
“老赵,这……是什么意思?”
杨铸看完后,将报纸折好,不太理解地看着赵司令。
这一期的《红星》并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唯一不太寻常的,便是在首页转刊了一份在2月1日,由教员表发的文章《团结一切抗日力量》。
这是在延安民众讨汪大会上,基于教员发表的讲话整理而成的文章,除了驳斥国民党“统一军令政令”的要求,指出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坚持抗战的合法性之外,也提出了一种更具有团结性和可行性的抗日方向。
只不过,其余人看到这篇文章或许会备受鼓舞,甚至会感到前面的路又明亮了许多;但对于杨铸这种初中就学习过这篇文章的穿越者来说,上面的内容已经不足以让他感觉到新奇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是张主任拿着这份报纸跑过来,那么杨铸并不会感到如何奇怪——毕竟明山队一直表现的非常封闭而排外,张主任一直想要打开他们心扉,让他们重新正式回到抗联的大家庭来。
但如果拿着这份报纸跑过来的人是赵司令,那就有些让杨铸看不懂了。
且不说东极山阵地非常关键,在这个时候,赵司令等闲是不应该擅离阵地才对;
就算是有什么要事,那也不该是报纸上专刊的这篇文章……明山队之所以表现的那么封闭排外,一半是自身经历造成,另一半却是有意为之,这里面的缘由,别人不清楚,难道赵司令还不明白?
毫不见外地从杨铸桌上的罐子里抓出一把糊糊米,然后丢进缸里冲开,赵司令拉开椅子坐下:“你小家伙这么聪明,我什么意思你猜不出来?”
杨铸额头跳了跳。
大佬,你是不是有些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只刚刚踏入社会一年的小虾米而已,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厮混了半辈子的人精?
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问道:“是为了第一路军第一、第三方面军的事情?可这之前不早就商量好了么?”
受远东战争影响,东北这几个月进入了战备状态,因此即便出面的是过去一年里在满洲国声名鹊起的余家商号,还有着程永刚的暗中帮忙,但第一路军第一、第三方面军从南满转移到北满,也是费了相当不小的功夫,花费的时间更是远远超出预期——原本以为他们可以赶在年前就转移到同江地区的,但种种变数下,竟然要等到元宵节前后才能抵达。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当初按计划,等第一、第三方面军抵达后,会把这千余人安排在三村镇、同江镇、向阳镇这三个地方,与驻扎在白鱼泡的新2师一起,成为同江县的外围防线卫星点。
可问题是,由于他们的抵达时间比预期的晚上了近一个月,外加当初杨铸把很多来自苏军的订单拆成一个个环节,分散到各个村子里,为了保护那些来之不易的机器和订单,新2师不得不将部队散开,以营/连/排为单位,按重要性长期驻扎在那些村子里。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在延安干部团的努力下,新2师的战斗力虽然比不过抗联的那些老部队,但对于百姓的作风和态度,却无疑要温和和亲近的多……如果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进村驻扎还好,可现在已经驻扎了快两个月,当地百姓已经开始习惯了他们那种有求必应的作风,要是一下子突然将驻防部队换成第一、第三方面军,肯定会闹出一些乱子,对于抗联的风评和新根据地的稳定,也肯定会产生一定的不良影响。
所以,见到赵司令前来,又拿着那份报纸,杨铸便以为是李延平求着赵司令开口,让明山队让渡出几块根据地来给第一、第三方面军驻扎——反正明山队内政人才奇缺并不是什么秘密,以他们的人员吸纳严格程度,短短半年间就把根据地扩大到半个县那么大,也的确有些管不过来。
孰料赵司令却是摇了摇头:“你小子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无信不立……既然当初划分的根据地范围都是两家都点头同意的,那就绝然没有反悔的道理……人家李书记可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杨铸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眨巴眨巴眼睛:“那就是为了第二波延安干部团的事来的?”
“放心,我对他们没有任何看法,李书记之所以一直觉得我们明山队不好亲近,那也只不过是两家的行事作风不同罢了……新的干部团到了后,我叮嘱一下下面人,让他们说话别那么硬就成……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抽个空去趟第二区,把话说开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