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随着数声吆喝,几辆木板车出现在雪地赛道里,车上的日军军官满脸兴奋地挥舞着鞭子向前甩去:“快,快,快!”
这并不是在围剿什么叛匪,也不是在追捕什么逃犯,就是一场冬季里常见的雪橇车比赛罢了。
只不过拉着雪橇车往前跑的,并不是什么猎犬,也不是什么驯鹿,而是四个男人……准确的说,是身上只穿着土黄色单衣军装的士兵。
不但如此,这些士兵也并不是如同纤夫般拉着雪橇车往前奔跑,而是如同狗一般四肢趴地,毫无尊严地手脚并用,奋力向前爬去。
沾着雪晶的皮鞭狠狠甩在他们身上,鲜血瞬间从军装上沁了出来。
数声沉闷的惨哼,这些人却是半点反抗都没有,继续扭曲着脸庞,带着一头的热汗和伤痕全力向终点站爬去。
“哈哈哈,浅野君,白寺君,你们输了……愿赌服输,每人一瓶清酒!”
一名率先抵达终点的少尉大笑着从雪橇车上站了起来,然后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子。
两条腿傲慢地以人为阶梯,从雪橇车上一步步地走了下来,而那四名肺都快跑炸了的士兵则是乖乖地将身子伏好,哪怕军靴踩到了自己趴在雪地里的头颅上,也不敢有丝毫挪动。
“八嘎!一群废物!”
后面的几名军官顿时大怒,拎起手上的皮鞭就向害得自己输掉了一瓶清酒的士兵狠狠甩去。
仅仅只是三分钟,那些士兵就成了只能抱着头缩在地上哀嚎的刺猬,每个人身上至少布满了十余条触目惊心的鞭痕,也不知道事后得涂抹多少膏药。
………………
“朴中士,赶紧把衣服穿上吧……晚点会被冻坏的。”
等到那几名日军军官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聊天后,一名胜利组的士兵这才赶紧穿上大衣,然后从雪橇一侧拿起衣服,走到另一名败组的士兵面前。
虽然已经过了春节,但宝清的室外温度依旧低至零下十几度,出了那么一身汗,如果不赶快穿上外套的话,是会得大病的。
一身鞭伤的朴有海苍白着脸颊点了点头,这才在对方的帮助下,艰难地套上了外套。
“谢谢韩中士你了……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寺队长他们这段时间的精神注入力度越来越大了。”
龇牙利嘴地摸了摸身上的伤痕,朴有海哭丧着一张脸:“精神注入力度这么大,明天操练时要是受到影响,验操不过关的话那就糟了!”
众所周知,日军内部的霸凌情况异常严重,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
而所谓的“精神注入”,便是上级军官霸凌、殴打、虐待下级士兵的特有称呼……还美其名曰,打你是为了让你“注入大和魂”,体罚你是为了磨练出坚韧不拔的武士道精神,更好的七生报国。
当然啦,精神注入也分“海军精神注入”和“陆军精神注入”——海军是喜欢用木棍猛击臀部,而陆军则是喜欢用皮鞭抽你全身,或者用鞋底抽你的脸。
除此之外,“个人教育”、营门检查、无限俯卧撑、值周勤务巴拉巴拉的,五花八门,每一种都是对于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只不过,往日里这些日军军官虽然喜欢殴打体罚他们这些朝鲜士兵,但终究还是保留了那么一丢丢点分寸,至少不会让他们丧失行动力和战斗力,
可是像今天这种……
先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薄衣当狗一样跑了一公里,又是这么毫不留情地往死里抡鞭子,随便一样,稍微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好不好!
韩智恩则是无奈地拍了拍他:“我们间岛特设队是精英中的精英,朴中士你更是入伍已满两年的老兵,白寺队长他们也是为了锻炼我们的坚韧意志……这么点伤,忍忍就好,应该不会耽误明天的验操的。”
说罢,看了看对方脖颈处那一角已经翻出来的血肉,似乎觉得自己的安慰太没说服力,这才叹了一口气:“好吧,白寺队长、浅野队长他们最近火气的确是大了些……但也可以理解,谁叫好好的,却把我们从间岛省(今延边地区)调了过来呢?”
由于北满地区在过去的一年里兵力损失着实有些大,再加上远东战争开打,日军又得把主力开拨过去,因此有感于北满地区的兵力空虚,外加明山队这个定时炸弹在,在程斌再度搭进去近万兵力后,关东军司令部赶紧从各处抽调了相当多的部队至三江省,用以盯防明山队。
而有意思的是,这些在年前紧急抽调过来的部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仆从军,而且是达到了“二等皇民”等级,被视为可辅佐作战的仆从军。
而韩智恩他们所在的这支被安排协防宝清县的间岛特设队,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对方的安慰,朴有海嗤之不以为然:“你是说白寺队长们是因为那支叫什么明山队的叛匪而心情烦躁?”
“嗤~!”
“不就是一帮子走了狗屎运的叛民么,我们在间岛省又不是没遇到过,再厉害,能厉害的过那边的抗联?”
虽然一支仆从军自称“精锐中的精锐”听起来很可笑,但你要代入他们的角度去看,却也可以理解这种心态。
这是一支由朝鲜总督府直接招募,专门用于讨伐吉东地区抗联的部队。
虽然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间岛特设队的军官全都是日本人,朝鲜人最多只能升到尉级,但他们在组织框架上却是一支不归伪满军事部管,而是直接听命于关东军的部队……除此之外,这支部队的信赖度被评为甲等,不但可以装备跟乙种师团一模一样的日式轻武器,甚至还可以合法吃大米。
在这时候,吃大米可是身份的象征……连伪满军的普通士兵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吃大米,都可能被视为经济犯给抓起来。
总之,由于待遇不错,虽然来自日本军官的歧视和霸凌严重了些,但间岛特设队的士气整体却不低下,
吃得饱肚子,再加上装备精良,因此在这几年配合日军围剿沿边地区的抗联的战斗中,这群家伙很是取得了一些成果。
半岛那边的人是什么性格嘛,大家也都知道,因此竟然逐渐产生了自大情绪,很有些“甲种师团之下老子无敌”的狂妄不说,加之关东军封锁了很多战斗细节、含糊了很多战报,他们在北满地区又没有任何情报来源,因此甚至就连凶名赫赫的明山队也没放在心里……却是忘了他们以前对付的,是缺衣少粮,甚至连拿枪的力气都快没有的抗联第二方面军。
韩智恩虽然也不认为明山队能比抗联强到哪里去,但这些日军军官的焦虑和烦躁却是看在眼里的,当下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朴中士你还是先赶紧回营里上药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午,明天还要操练呢。”
疼的浑身抽抽的朴有海闻言,眼珠子却是转了转:“对了,明天早上操练完了后,你有没有时间……咱们出去找找乐子?”
仆从军除了必要的操练外,其实日子比正规日军要宽松不少,只要不是被军官拉过去当消遣,在闭营之前,其余的时间你都可以自由支配。
韩智恩顿时来了兴趣:“去哪儿找乐子……进县城找花姑娘?”
跟元清时候一样,明明是中国的领土,中国人却是永远低人一等,因此像他们这种二等皇民,不但地位要比一般的绥靖军高,待遇也是差了一大截。
这时候的绥靖军普通士兵,一个月的军饷大约为8-12日元,只有日军的三分之一,还往往拿不到全额;但间岛特设队的士兵却能拿到20-25日元,跟日军的二等兵持平,因此别说进城找粉头了,就算再大吃大喝一顿也没有什么压力。
孰料朴有海却是嗤笑一声:“去县城有什么意思,要去就去周围的村子里找花姑娘才刺激!”
韩智恩顿时吓了一跳:“你疯了,队长他们说过,中国这边有好多绥靖军的军属都住在附近的村子里,万一不小心抓错了姑娘,到时候肯定引起大麻烦。”
在过去的半年里,由于气氛诡谲,关东军一直试图避免过于刺激那些绥靖军的神经,因此对于绥靖军的优待和容忍较之以往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其中尤以北满地区为最;
与此对应的是,在调集间岛特设队这些外地仆从军过来时,也专门向那些日本军官强调过这一点……虽然这些日本军官并没有将其太放在心上,但好歹也对这些朝鲜下属传达过关东军的指示。
朴有海脸上却是多了一丝狰狞:“怕什么,不就是一群下贱的,连日本话都不会说的三等皇民么……老子要是瞧上了他们的女人,那是他们的荣幸才对……正好老子最近火气大,惹我不高兴了,老子说不得要见见血!”
由于被日本殖民的时间更早,像他们这种朝鲜人都是会说日本话,会写日文的,他们也以此很有些自傲。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虽然在日本人面前就跟狗一样低贱,但在他们眼里,低了自己一等的中国人却连狗都不如。在日本的传统文化里,上位者睡了贱民的女人,那是他们的荣幸才对……毕竟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被日本人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