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杨将军带着那500名骨干可是在远东战场上待了好几个月,而让日军蒙受了巨大损失的海参崴防御战,更是证明了杨将军完全不输明山杨老八、甚至有可能更甚一筹的指挥能力。
一旦杨将军率领着那些残存的骨干回到第二区,最多三五个月,完成训练的新二师和完成休整、扩军之后的第一路军,便会成为一支综合战斗力不疏于明山队的强军。
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相当一部分水域都在浅水舰队掌控的情况下,在日军的腹地出现这么一支可以跟苏军打配合,甚至是前后夹击的强大武装,其意义对于沦陷了大量领土、且士兵战斗力备受质疑的苏联来说,不言而喻了吧?
还是那句话,当下的苏联处于一个大国震慑力被迅速消解的微妙时刻。
就跟后世的股市一样,任何一个负面消息都有可能导致大盘跌停;同样的,任何一个利好消息也有可能硬生生把大盘托住。
所以,别说区区一批价值1200万银元的物资了,就算价值翻上十倍,能在短期内迅速掌握第二区的话语权,都是值得的!
但受限于苏联国内的情况,以及战争时代的客观现实,这一手递筷喂肉却有一个不是BUG的BUG……粮食。
跟后世那个不缺粮的时代不同,在当下,粮食可谓是最重要、最金贵的战略物资。
不管哪支部队,
受伤了没药可以硬挺,或者用土办法去尝试医救……就算是撑不过去,大不了一死。
武器弹药不够了可以打游击,或者干脆暂时蛰伏,等找个机会从敌人手里夺上一批弹药后,再尝试滚雪球……反正这场战争又不是一年半载能结束的,慢慢耗着,总能找到机会。
甚至没有了衣服棉被也能想办法,比如剥树皮套在外面,往薄衣里面多塞点乌拉草,实在不行就找个隐蔽的荒山野岭挖个隐蔽的地坑,通过烧炕的方式取暖,只要不外出,在满是深山野林的东北,大冬天冻不死你。
但唯独缺了粮食和食盐这两样不行。
尤其是粮食。
再厉害的人,饿上十天半个月,那也基本可以拉出去埋了。
棒打狍子瓢舀鱼那是书上的美好传说,东北的野外物资丰富程度没到那种程度。
或许三五个人可以依托着还算不错的狩猎捕鱼技术把日子头扛下去,但一整支成建制的部队,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撑过一个月的……就算是抗联这种意志力非凡的部队,撑破天也就能在彻底断粮的情况下撑一个多月(1940年秋,李兆麟将军及所部在南北河森林断粮50余天,完全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偏偏苏联也一直深受缺粮困扰,否则也不会一直默许纵容边军拿军备物资与邻国民众、甚至是敌对方交换粮食了。
所以现在能看清楚杨铸非要把那1200万银元的物资折算为等价粮食的用意了吧?
苏联方面是绝对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粮食来的,
偏偏伊万诺夫又迫切需要拿回这批物资去执行任务,从而保住他的小命。
所以,即便李延平不出头,这笔债务也会变成白条压在抗联身上的。
十万余吨的粮食,抗联三五年内绝对还不清,哪怕是苏联支援抗联一批大额资金,抗联也没办法从黑市上购买到足以销账的粮食。
而每逢第二区的粮食收获后第一时间都要把刨除农户生活所需的部分交到明山队手里,甚至就连抗联需要用粮,都需要真金白银向明山队购买。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说抗联的话语权掌握在哪一边手里?
是能提供武器弹药和药品,能让抗联可以跟小鬼子硬刚的苏联?
还是可以让你随时断粮,连饭都吃不上的明山队?
这么关键的第一战略资源全在明山队手里握着,哪怕就算是统一战线部那边,也没办法让第二区的战士违反自然规律。
偏偏杨铸和赵司令、杨将军,其实是同穿一条裤子的。
名义上第二区的粮食全部掌握在明山队手里;
但实际上,是松是紧,甚至是以什么方式、什么代价换取这些粮食,乃至于销账,全都由杨将军和赵司令的意志和需要来决定。
杨铸以这种方式保住了抗联的独立性,
不单是面对苏联时的独立性;
甚至就连面对统一战线部为代表的某些学院派,也同样能保持事实意义上的独立性。
这里面的好处,稍微了解过那段历史的人,应该都不难理解。
………………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杨铸终于接过那枝皱巴巴的香烟,稍微打量了两眼后:“好像你们抗联的人,都喜欢抽老刀这种又浓又呛的烟。”
如果仅站在第二区区官员这个角度,李延平这句谢谢,杨铸完全担得起。
但如果从东北分局副书记这个角度,李延平这句谢谢,却又有些奇怪。
李延平脸色不变,只是摸出洋火擦燃,然后凑了过去:“原本我更喜欢抽延安的生产牌,但到了东北这边后,跟着杨将军他们,也逐渐喜欢上了这种烟……不为别的,这烟够劲,够烈!”
杨铸听出了其中的意味,顿时笑了起来,然后把烟凑了过去。
一口辛辣至极的青烟在肺里燃烧,杨铸脸色涨红,忍不住当场咳了起来。
李延平见状,也是笑了起来,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三铳三两步赶上来给杨铸拍背,一边将手里的香烟点燃:“不过话说来,杨参谋,你把伊万诺夫同志坑的够惨的啊。”
“等到第二区的粮食长期合约都签好字了,他也代表上级,以保人的身份在上面按手印了,这时候你才说有办法在海参崴城破之前,把施特恩同志连同杨将军安全地接过来……你这不是让伊万诺夫同志背锅么?”
说着,长长吐了一口青烟,李延平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认真:“伊万诺夫上校怎么向上级交代,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杨参谋你真的有办法让杨将军和那些同志安全回来?”
施特恩不单是中将,还是远东集团军的总司令。
不管哪个身份,都绝对不能被日军俘虏。
甚至像城破之时吞枪自杀这种事也最好不要发生。
不管哪一种,对于现在的苏联来说,都是声誉上的严重打击。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海参崴已经不可能保住,莫斯科方面却依旧坚持让伊万诺夫率领浅水舰队协同抗联驰援海参崴的最主要原因。
说句不太适合摆在明面上讲的话,莫斯科方面未必没存着以整支浅水舰队和抗联一整个师为代价,硬生生在海参崴外围凿开一道口子,好让施特恩和杨将军撤回来的打算。
一句话,施特恩可以死,但只能死在慈父的审判下,尸体绝对不能落在日军的手里。
而杨将军事关能否在后方牵制日军,甚至于在苏军配合下夺回部分失地,更是应该想方设法救回来。
所以,杨铸那番轻飘飘的话,堪比十级地震。
如果可以,莫斯科方面当然不愿意搭进去一整支可以在远东水域发挥巨大价值的浅水舰队。
虽然这句话太过于魔幻。
但明山队的彪悍战绩在那放着,明山杨八爷的含金量也随着远东战场的迅速雪崩,变得越发令人不敢小觑了起来。
所以鉴于某支胡子部队历来坚挺的口碑,杨铸这话放出去,即便是莫斯科方面再怎么觉得魔幻,却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所以,这就是明明那批物资在昨天下午已经全数返还,但伊万诺夫却没有马上催着新2师随着舰队一同出发的原因……他在等莫斯科方面的决定。
而对于抗联这边来说,施特恩死不死并不重要,但身为精神领袖的杨将军和那牺牲的只剩下二十余人的精锐骨干能不能安全回来,却是牵系着无数人的心。
所以李延平才会如此郑重地向杨铸确认这件事。
杨铸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
没有说话,
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应该,有把握……”
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忐忑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