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还依旧算不上正规军的明山队和抗联来说,真正需要那么多无线电特战小组的场景,无非就是对抗浅水舰队和步舰协同战术了。
可问题是,现在已经马上进入十月中旬,再有一个月左右,江面就会结上厚厚一层冰,船只根本无法开动。
所以,如果这些无线电特战小组在两个月前大批调动,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但在当下这个即将入冬的时节大规模秘密调动,却非常不正常。
卓君月嫣然一笑:“以八爷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这明显是日军为了防备你们明山队啊……仅仅只是抗联的话,可不值当他们花那么大力气。”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简直爆表。
杨铸想了想,把风衣重新挂上,然后折身返了回来:“防备我们?”
卓君月笑得宛如一只小狐狸,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女士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对于高手来说,哪怕再不起眼的信息,也能推理出重要无比的情报。”
“过去的三周里,八爷你们一共接收了难民,可在分流安置的时候,至于五顶山西北、正西、正北方向的根据地,则是一名难民都没有接收。”
“这种安排如果放在抗联身上,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放在明山队身上,却有些意味深长。”
“明山队最看重规矩和秩序,所以按道理来说,这些难民中的大部分,应该全部安排到新增加的根据地那边去才对,就算有一部分必须分流到老根据地,那比例也不应该超过两成,否则就会对老根据地的秩序和生态产生明显冲击……而四成五这个比例,未免太高了些。”
“然而即便在老根据地的难民分流比例过高的情况下,你们却依旧不开放五顶山西北、正西、正北三个方向的邻近根据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明山队近期很有可能会采取军事行动,而且攻击方向很有可能是五顶山以西的富锦,甚至可能再加上一个萝北县……至于鹤岗以西,以及佳木斯方向是不是安全,这个暂时无法判断,得需要更多的情报作为支撑。”
杨铸平静地看着手上那张照片里,一张粗略记载着明山队各个新老根据地分流百姓的数量和估测比例的表格,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仅仅是个分流安排,就让日军嗅到了味道。
“然而这只是猜测而已,我们明山队足足蛰伏了半年,就算是在老百姓的分流安排上有所侧重,也不至于让日军这么如临大敌吧?”
杨铸把照片还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揄和不以为意。
卓君月见状,笑了起来,又是翻了张照片递过去:“可根据情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起到现在,明山队缴获、生产、囤积的各类工业化肥总数预估已经超过了三千吨,且没有放出来过哪怕一袋化肥。”
“即便是第一路军警卫旅在佳木斯军粮仓突袭战中使用了大量新式武器和弹药,但根据日本的军工专家倒推,警卫旅消耗的新式武器弹药,折合成化肥原料的话,也最多不超过300吨;”
说到这,卓君月顿了顿,微微歪头,很有些调侃地看着杨铸:“以八爷你的大手笔,你猜日军会不会担心那剩下的两千七百吨化肥原料,会变成那些新式炮弹,砸到他们头上?”
看着那张记载着各类化肥预估数量以及明细的照片,杨铸眼角抽了抽,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
明山队去年缴获和从抗联手中收集的化肥数量是机密,外界只知道很多而已,但具体数量究竟是多少,两边加起来也不超过15个人。
至于明山队后续化肥的产量,那更是机密了,如果不算明山队这边,知晓大概数字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日本人却是怎么知道的?
是全光之前透露出去的?
还是……
见到杨铸在那皱眉沉思,卓君月继续往外掏照片:
“这是明山队先后两次支援教导队和抗联的弹药数量明细,尤其是你们突然拒绝支援抗联九二重机枪的子弹,直接引起了日军的警觉……顺便一提,这份情报是前天下午,也就是我请求与你见面后不久便传回来的情报。”
“这是第一中队和新2师未来一个月的轮换计划……尤其是第一中队,轮换之后并没有休整计划,反而是计划进行状态维持训练,并向第二区申请了大量食物和冬季作训物资,这让日军那边更加确信,这是在为了配合明山队的冬季作战做准备。”
“还有这个……”
见到卓君月一口气拿出五张秘密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每一份情报,都把明山队和抗联的计划倒推出来了小小一角,杨铸忍不住心里发寒。
尼玛,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些情报,根本不是那些新掺进来的沙子可以接触到的!
还有这一手倒推还原,实在是太令人头大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杨铸定定地看着卓君月:“卓小姐,我有些好奇,这次你主动请求紧急见面,就只是单单为了提醒我这些?”
这些情报很重要,但是却也没到需要请求紧急见面的程度,把情报转交给刘继友或者是张主任,一样可以达到提醒的作用。
卓君月闻言,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叹了口气:“八爷,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以您的性子,大抵是很难完全相信我们;”
“所以……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和北风,会那么积极地向你们明山队靠拢?”
杨铸很光棍地点了点头:“多方押注很正常,但是一上来就压重注,却不太常见。”
卓君月摇了摇头:“虽然仅仅只是见过三次,但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清楚,如果不押重注的话,我们很难打动八爷您。”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除非我和北风不押注,否则的话,你们明山队便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杨铸皱眉:“唯一的选择?”
卓君月点了点头:“没错,蒋光头那边不可信;苏联那边不可靠;而抗联那边……却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杨铸歪头看了看她:“什么叫却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难道我们明山队就合适了?”
卓君月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抗联那边当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难道八爷你忘了,我和北风是什么阶层出身?”
“实不相瞒,我也曾经偷偷研究过《资本论》和《共宣》好不好……我很清楚,如果跟他们走到最后,我们的结局是什么。”
说着,定定地看着杨铸:“反倒是明山队,你们在夺取根据地之后,既没有大搞分田分产,又没有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清算那些乡绅,甚至就连基层治理,也是在划出红线,制定好规矩后便打着无为而治的名号,实则以利驱利地在做无形引导……虽然同样是必须按照你们的意志行事,但对于我们而言,你们明山队的做法无疑更能让我们接受的多。”
咬了咬嘴唇,卓君月坐正了身子:“当然,更重要的是……谢司令!”
谢某某?
杨铸愕然:“这又跟老谢扯上了什么关系?”
卓君月摇了摇头:“关系大了,正是因为八爷你和抗联对待谢司令截然不同的态度,这才让我们彻底下定决心。”
“不要忘了,在很多人眼里,我们这些伪满高官的纨绔子弟,同样是不折不扣的汉奸……这一切并不会因为我们在隐蔽战线做出的贡献有多少改变。”
“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抗联那边是不太可能冒着大不韪,不惜一切替我们正名的;但是明山队,准确的说是八爷你这边,却不一样……所以我们需要成为你的朋友,谢司令那般的朋友!”
杨铸这才恍然。
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颔首:“我明白了……既然事情说清楚了,那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次请求紧急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杨铸的意思很明确,你的想法我清楚了,但我是不是相信和接受,则是另外一码事。
卓君月见状,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难打动了。
只不过……
相比于那些脸上笑呵呵的家伙,这种看起来铁石心肠的人,反而更加令人安心些。
只希望,自己和北风,真的能靠着诚意打动对方吧。
想到这,卓君月换上了一副正色:“实不相瞒,之所以非要让八爷您跑这一趟,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杨铸有些疑惑:“见一个人……见谁?”
卓君月微微一笑,却是不答,缓缓起身后,径直离开了厢房。
不到三分钟,便又回来了,只不过身后多了一个人。
“见过八爷。”
不待卓君月介绍,来人便拱手打了声招呼。
“是……你!?”
瞧清楚来人的模样,杨铸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一会儿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