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小子咋突然……嘶!!!”
说话间,另一名水上军士兵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只是他,这一小队的水上军,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五十米处。
前方五十米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跟当下几乎所有的卫星镇一样,大榆树镇的主道都是灰扑扑、且有些坑洼不平的土路;
土路的两边,则是稀稀拉拉地修着二十几间土房,
土房与土房之间,则是搭着一个又一个的凉棚,或是在卖大碗茶,或是在卖小吃和山货,甚至还有两三个剃头匠在那忙生意。
在深秋的午后,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然而诡异的是,
在这个随处可见轮休日军的镇子上,十几个身穿灰白军装,脑袋上还带着狗皮帽子的汉子,正捧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大拽拽地朝着这些日本人化缘。
在这个年头,中国人找日本人化缘,本来就已经很稀奇了。
更稀奇的是……
那一个个纸箱的外面,竟然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抗日捐!
天可怜见,
这些水上军士兵敢对天发誓,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古怪的一幕。
其离奇程度,堪比耗子跑到猫面前拿着打火机烧胡须!
可更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着这些比找碴还要过份的土匪,那些日军不但没有恼怒地抬枪便射,反而一个个转过身去,脚下加快步伐,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只想赶紧离开这些人似的;
甚至不少人拽紧了肩上的枪支,生怕一个不小心,让枪口无意间对准了这些人,让他们产生误会似的。
“站住!”
一个汉子大拽拽地拦在三名仆从军前,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便是三个巴掌甩过去,径直把三人的帽子给打掉:“装瞎啊……我让你装瞎,让你装瞎!”
那嚣张程度,要不是身上的衣服不对,差点就以为是这些日军的长官呢。
偏偏那三名仆从军哪怕是脸色涨得通红,却也愣是没敢反抗,甚至就连地上的帽子都没敢捡起来。
“……%¥¥&%¥!”
一个日军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日语。
汉子斜了他一眼:“什么狗屁的鸟语,听不懂!看见这箱子了没……不想死的捐钱!”
说着,将手里的箱子往三人面前一抬,脸上满是不耐烦。
“八嘎~!你、你们太过分了!”
一个口音怪异的小鬼子勃然大怒,肩膀一抖,背着的三八大盖立即出现在手上,凶狠地做出一个拼杀的动作。
这一吼,附近的几十名日军纷纷抬起头朝这边看来,好些人更是受到刺激似的,也把肩上的枪给抖了下来。
“哟呵,胆挺肥的啊!”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刺刀,汉子脸上却全是冷笑。
“来来来~给你个机会,朝我这刺……刺不中的话,老子一枪崩了你!”
汉子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极其羞辱地在日本兵脸上拍了拍,语气里全是挑衅。
“啊~~八嘎!”
被人如此羞辱,日本兵眼睛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幸田君,赶紧住手……不要冲动,你忘了队长阁下的命令了么!”
旁边的两名小鬼子赶紧死死抱住他,一脸焦急地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好几句外人根本听不懂的鸟语……看口型应该不是日语,反而是朝鲜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随着同伴的低声交流,日本兵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颓丧了起来,然后满脸惊惧地朝着大榆树镇外面的方向望了望,手里的三八大盖却是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汉子见状,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就是给了他重重一巴掌,径直把他的嘴角扇出血,然后粗鲁地扯开他的衣服,将放在贴身衬衣里的一小叠日圆掏出来,挑衅意味十足地当着他的面,把钱塞进了那个写着抗日捐的纸箱里。
看得出来,汉子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然绝对不会这么清楚这些仆从军喜欢把钱藏在贴身衬衣口袋里,而正规日军则喜欢把钱藏在内兜里。
面对着眼前这个土匪的凶狠无礼,日本兵仿佛认命了似的,任由他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抢走,甚至就连嘴角的血渍都没擦上一擦。
“操!废物!”
明明募到了抗日捐,汉子却反而越发恼怒起来,狠狠地啐了一口后,凶狠无比地把箱子抬到了另外两名日本兵面前:“捐钱!”
两名仆从军见状,脸色苦成了苦瓜,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解开扣子,把藏在里面的日元掏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双手持币投入纸箱里,然后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帽子,拖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见这一幕,以及其余乖乖掏钱,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日军,远远看着的水上军士兵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鹅蛋:“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传来一声叹息:“这情况还不明显么……据我所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明山队一开始是想要大肆羞辱日军,打击他们的士气,顺便找到一个正大光明出手的借口……不出预料的话,镇子外面不但有明山队的火炮阵地,还有他们找来的记者。”
“可日军这边却是不想给明山队一个开火的理由,所以只能对下面这些士兵下死命令了……不过也正常,连第二师团都不是明山队的对手,第九师团这边哪里敢轻启战端?”
一扭头,却是不知何时,赵竞昌也带队闲逛到了这边。
扫了扫那些宛如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在被搜刮一空后纷纷低头逃窜的日本兵,赵竞昌又是叹了一口气:“明山队这次却是失算了,日军越是这么跟个小媳妇似的受着,他们反而越是没有出手的借口,也不知道算不算弄巧成拙。”
“不过在我看来,这却是比全歼第九师团和这些日本人还要解气……日本人蛮横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中国人,也总算是有一只部队能彻底镇住他们了。”
咱们中国人?
听到赵竞昌的这番话,这些水上军士兵忍不住有些面面相觑。
他不是尹祚乾的亲信么?
怎么听这话……
正在惊疑之间,一声大喝传来:“哪部分的……相见就是有缘,捐钱!”
一扭头,却是一个弹痕从颧骨擦到了耳旁的汉子,捧着纸箱凶神恶煞地走到了他们旁边。
原本就对明山队有着一种特殊感情,今日又亲眼见证了对方威风的水上军士兵们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正打算自报家门,然后好好亲近一番。
却见赵竞昌一抬手,止住了他们,
然后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摞纸钞,郑重无比地投入纸箱里:“得见明山队好汉,三生有幸……不过弟兄们生计不易,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请允许我这个当头的,代弟兄们把钱捐了。”
言罢,也不等汉子回答,径直带队离去。
“人多眼杂,我等本就是日本人重点监视对象,不要引起他们怀疑。”
走出了一段距离,赵竞昌这才低声解释道:“至于与明山队的弟兄们相认……放心,总有机会的。”
说着,微微顿了顿:“再说了,就这么双手空空地相认,到时候哪里有脸面去给老杜亲手上香?”
老杜?
上香?
听到这两个词,众人面面相觑之余,一双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
而看向赵竞昌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已然大不相同。
………………
两天之后。
10月22,霜降头一天。
“哦?”
“富锦方面发来电报,找我们再次确定对接时间……看样子赵竞昌竟然真的搞定了富锦分舰队的士兵,并且有把握找到上舰机会?”
杨铸看着卓君月转过来的密电,搓了搓下巴后,
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旁,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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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提前了两年,但找日军要抗日捐这种魔幻情节是真实存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