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句话,真一又说了几句,最后向他们发出了一份正式见证邀请后,便离开了木叶监狱。
只留下一众沉默不语、心思各异的雾隐俘虏们。
尤其是照美冥的小脑袋里乱糟糟的,连自己什么时候,怎么回到牢房的都不知道。
虽然真一给木叶方面的说辞是“上课”,进行思想改造,但他并没有选择居高临下地给这群雾隐俘虏授课,而是采用了你问我答、交流式的谈话。
毕竟双方不久前还在战场上相互厮杀,以命相搏,如果他一上来就站在讲台上宣讲,试图教育他们,讲什么大道理。
那么,这些雾隐俘虏从一开始就会产生强烈的抵触心理。
哪怕真一说得再有道理,他们也会极度反感。
你东野真一算什么东西?
老子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但你也配教育我?
真一对于不同类型的人,一直有着不同的交流方式。
对木叶忍者,可以借火之意志融入自己的私货,对无比信任他的人,可以直接阐述自己的理想或者说私货。
但对于其他忍村的忍者,尤其是正在与木叶交战的他国忍者,不管是火之意志还是真一自己的思想,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直接起到反效果。
毕竟他现在既不是什么忍界公认的“忍者领袖”,也不是什么国际上的“思想导师”。
“东野真一”这四个字,眼下还不够分量以个人身份向敌村忍者直接输出自己的观念。
所以,真一选择了六道仙人。
哪怕六道仙人的传说再虚无缥缈也好,但他也是忍界公认的忍者始祖。
以始祖之名,就不一样了。
俘虏们对他的话,抵触心理会先消解一层,至少不会直接触发。
因为说这些话的不是“木叶的东野真一”,而是“忍者始祖六道仙人”。
对方哪怕不会全盘接受,至少也会听进去几分,因为不管他们信不信六道仙人真的存在,至少他们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这位忍者始祖。
只要听进去了几分,他们就会开始动摇,就会开始思考,然后就会开始在心里搭一个台阶。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大量的人提出质疑。
你东野真一凭什么说你领悟的就是始祖的真正本意?
凭什么你就能代表六道仙人?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见过六道仙人,谁知道他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这并没有关系。
因为如此一来,就到了真一喜闻乐见的环节——辩经!
而且是在他设定下的框架内辩经,他前世好歹是文科出身,正经上过大学,学过不少系统性的理论思想,也看过不少历史故事。
虽然不敢说学得多好,但在这个没有思想家、没有哲学家、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军事理论家都找不出来的世界里,要是辩经还输给这些从小只会杀人,连一本正经书都没翻过的忍者。
那他东野真一还不如自刎归天算了。
而真一也将在这一轮又一轮的辩经过程中,一步一步地确立自己“六道代言人”与“思想导师”的身份,同时也将“六道仙人”这杆正统大旗越立越稳。
当对方开始追问“你凭什么说这就是始祖本意”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顺着真一的框架往下走了。
本来只是一个模糊传说的六道仙人,在他们的反复讨论与质疑中,反而越来越像一个确凿的权威,变成了毋庸置疑的“正统”!
他们开始默认,六道仙人才是最终的裁判标准。
却没有人意识到,这场辩论的裁判席上,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东野真一一个人坐着。
将来,当这些人最终接受真一的领导,或与真一会展开合作时,他们将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背叛村子。
他们会将自己的选择合理化,认为自己不是在向其他村子的忍者低头,而是在遵循忍者始祖赋予忍者的初心,是在纠正这场延续了千年的错误与偏离。
这不是背叛!而是复兴!是纠正!
对于真一来说,六道仙人对他而言,就如同他前世周公之于孔子。
周公制礼作乐,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制度根基,而孔子一生“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以整理与传承周公之道为己任。
他从未自称开创者,始终将自己摆在“先王之道”的继承者与阐释者的位置上,将自己的全部学说都归于“复周公之道”,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在转述前人的话,从未创造任何新东西。
他花了整整一辈子,不断地将周公抬高到近乎神圣的位置,然后,在两条并行的轨道上悄然完成了历史中最伟大的逆转。
生前,孔子以周公为旗,死后,孔子自己却成了旗,比周公更大的旗。
后世尊为“万世师表”的,不是周公,而是孔子。
至圣先师的牌位上刻的,也终究是那个述而不作的阐释者。
这便是“托古改制”最终极的逻辑。
借古人之名,立自己之言,借古人之威,树自己之信。
一个始祖,从来不会削弱阐释者本身的权威。
人们只有通过他,才能真正理解那个遥远的始祖究竟说了什么、想做什么。
久而久之,开创者的形象便不再是古籍中那些模糊的轮廓,而是由阐释者代为塑造,代为呈现的面孔。
甚至到了某一天世人看向始祖时,看到的其实已经是阐释者自己的面容了。
而到了最后,当变革真正落地,当一套全新的规则与秩序在忍界扎下根来,谁还会去计较六道仙人当年究竟说过什么?世人记住的,是这个时代里真正推动一切的那个人。
六道仙人是谁,已不重要,甚至连符号都不再是了。
因为东野真一已经取代了六道仙人成为了世人心中新的符号。
那时候,他东野真一才是圣人,才是正统,才是万世师表,至圣先师!
...........
当天晚上,木叶监狱。
“另外,我本人与一些志同道合的同伴,打算在最近成立一个名为‘忍道溯源研究学会’的学会。”
“这个学会不涉及任何政治立场,不牵扯任何村子之间的纷争,只是单纯地讨论忍者始祖六道仙人的初心与本意,探寻忍术在厮杀与破坏之外,还能如何用于连接人心、惠及民生,最终让忍者回到始祖赋予我们最原初的使命上去。”
“在这里,我也向在场雾隐的诸位发出一份正式的邀请,邀请你们,在学会成立当天,前来见证,未来若有机会,也欢迎你们与我们一同探讨这些问题,甚至成为学会其中的一员。”
“眼下你我村子确实正在打仗,但战争终有停下来的那一天,我相信在战后,火之国与水之国能够和平共处,木叶与雾隐也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忍界这么大,容得下火之国与水之国,也容得下木叶与雾隐,水之国坐落于大海之中,拥有无穷的海资源,人类对海洋的开发,还远不到千分之一,谁也不知道,广阔的大海中还潜藏了多少未知的宝藏,火之国同样地大物博,农业发达,物产丰饶,商贸网络茂盛。”
“我相信,除了互相厮杀,我们两国的忍者、两国的国民,更能实现互利共赢。”
“过后,各位之中若是有兴趣,可以写一份文书,到时候一起来见证学会成立,你们不必急于决定,还有一些时间可以考虑。”
“不过,我这里也必须提前告诫各位,你们身为俘虏,将来回到村子,本就难免要接受审查,如果你们之中有人选择了来见证学会的成立,那么回去之后,只怕对你们将来的处境极为不利,甚至可能因此有性命之忧,这不是开玩笑,想好了,再做决定。”
照美冥又一次趴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圆月,脑海中翻来覆去响着的,全是白天少年在台上最后说的那一番话。
而一旁的三名室友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