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相距不足百步。
马岱举起长槊,槊尖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芒。
身后的五千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整,前排槊平端,后排弓满弦,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冻土,喷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一团团云雾。
“稳住。”
马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前排每一个汉军骑兵的耳中:“等他们进入六十步,再放箭。第一轮射马,第二轮射人。”
“唯!”
弓骑手们齐声应是。
汉军的这八千精骑,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为了拿下关中,方敏不惜暴露骑兵三件套,有了这三样东西,骑兵的战斗力直线飙升。
不仅仅是可以穿铠甲冲阵那么简单,通过双马镫,骑兵在马背上有了借力,就可以用步兵弓,射程比难以借力的骑兵弓远得太多。
同时配上马槊,腰间挂环首刀,侧面挂着步兵弓,身上穿着棉甲,能远攻能近战,足以摧毁一切敢靠近的敌人。
魏军的冲锋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前排的魏军骑兵已经清晰可见——他们身披皮甲,头戴铁胄,最前排的都是最精锐的士兵,持着手中马槊。
后排则是环首刀高高扬起,面目狰狞。
秦朗的楔形阵尖端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汉军阵型中央。
虽然轻骑兵不能冲步兵阵,但却可以冲骑兵阵,因为步兵阵有盾牌有长矛,足以抵消马匹的冲击力,把马匹直接戳死。
然而两匹马互撞,一定是发起冲锋的那只通过惯性占到便宜,所以轻骑兵对战,谁先跑起来谁占优。
只要最前面持槊的骑兵冲散敌军骑兵阵型,后面的骑兵就能肆意砍杀。
就像公孙瓒在幽州遇到乌桓骑兵的时候,都是第一个对着敌人的骑兵阵发起冲锋那样。
七十步。
六十步。
“放箭!”
马岱厉声下令。
前排的弓骑同时松弦,箭矢如蝗雨般升空,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
这些箭矢箭头沉重,专门用于破甲,在六十步的距离内足以穿透魏军的皮甲。
第一轮箭雨精准地落入魏军队列中。
不是射人——是射马。
战马的目标比人大得多,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前排的魏军战马纷纷中箭,惨嘶着摔倒,将背上的骑士甩出数丈远。
后面的战马收势不及,踩踏在摔倒的同伴身上,马蹄打滑,连锁反应让魏军的冲锋阵型出现了裂痕。
“第二轮!射人!”
第二轮箭雨紧随其后,这次瞄准的是落马的骑兵和后续冲上来的骑士。
魏军骑兵无处可躲,纷纷中箭落马。
有人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有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从马上跌落,随即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
秦朗在后阵看得清楚,心中又惊又怒。
汉军的箭术太准了,不是寻常的抛射,而是直射——用的还是步兵弓。
这需要腿部极为雄壮的力量。
纵观整个时代,据闻也就只有董卓、吕布等少数人能够骑在马背上,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借力,然后以步兵弓射击。
就连生长在马背上的羌氐人都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其余骑兵往往只能用质地较软,射程短的骑兵弓。
但汉军的弓骑兵显然不可能人人都是弓马娴熟的董卓吕布,他们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然而秦朗没有时间细想,前阵已经接战了。
“杀!”
马岱长槊向前一指,前排的槊骑同时催马,迎向魏军的楔形阵尖端。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队形极其严整,每一排骑兵之间的间距相等,槊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如同移动的枪林。
轰——
两军正面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人仰马翻。金属穿透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战马相撞的惊嘶、士卒的惨叫,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两边前排都是持槊,那就要看谁的装备更优良。
显然汉军更胜一筹。
在双方接触的瞬间,汉军的槊尖已经刺穿了魏军前排数十人的胸膛。槊尖从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反观魏军的槊尖虽然也能刺穿汉军的胸膛,但有不少被汉军的铠甲抵御住,或者刺偏没刺中要害,对汉军的伤害小了很多。
主要是汉军的铠甲并非由数斤棉花反复压制成棉片,多层缝制而成的棉甲,而是内嵌铁片的复合型棉甲,属于明清时期的战甲。
论起纯粹的防御力,棉甲肯定比板甲不如,可在抵御冲刺的时候,这种多层结构和材料能够共同吸收和化解马槊的冲击。
因此在双方刚一接触的时候,魏军就吃了一个大亏,前排数百名冲阵骑死伤惨重,连带着后面的骑兵也纷纷受阻。
只是魏军的楔形阵太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冲上来。后面的魏军骑兵挥舞环首刀,试图接近汉军,用短兵器肉搏。
可惜汉军有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支撑,在马背上稳如泰山,长槊收回再刺,动作行云流水。
一名汉军骑兵一槊刺穿了一个魏军百人将的咽喉,顺势拔出,槊尖横扫,又将另一名魏军骑士打落马下。
然而,汉军也有伤亡。
魏军的楔形阵集中了优势兵力冲击一点,汉军前排的左翼承受了巨大压力。
数十名汉军骑兵被魏军的冲击力撞落马下,有的被长槊刺中落马,有的被环首刀砍中脖颈,鲜血喷涌,还有不少人虽然没有被砍中刺中,却跌落下马,被活活踩死。
乱军中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人挤人马挤马的局面,哪怕有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如果战马被撞翻,人同样也得掉下去。
战马嘶鸣,伤员惨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马岱的银甲上溅满了鲜血,他的长槊已经刺穿了七个魏军骑兵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发现魏军的楔形阵虽然被阻滞,但仍在向前挤压。汉军前排的槊骑损失了近百人,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两翼展开!包抄!”
马岱厉声传令。
在这种乱战当中,个人的喊声肯定无法传达出去。
但他身边就有传令兵,立即吹响号角。
“呜呜呜呜!”
随着悠扬的号角以特殊的节奏吹响,除了中间正在缠斗的汉军骑兵以外,外围汉军骑兵迅速分裂,左右两翼各一千五百骑,如同两只张开的臂膀,向魏军的侧翼迂回。
然而同样的魏军也依仗着人数优势,早就在两翼安排了骑士,同时反包抄回来。
双方很快同样交战在一起。
这本身就是骑兵最好的战术打法,中间突击,两翼包抄,三面夹击之下,很容易把敌人打得崩溃。
所以依旧是在双方使用同样战术的情况下,在这种惨烈的短兵交战中,就得看士气、武器装备、士兵素质等多方面的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