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画出城外蜀军的营垒布局。
“蜀军在西门外有五座大营,呈梅花状分布。中军主营在最西面,前面是魏延、王平、高翔、陈式的四座分营。填壕之事主要由王平和高翔负责,他们的营垒离城墙最近。”
他用笔在纸上点了点:“我们的目标,就是王平和高翔的营垒。烧他们的木幔和井阑,破坏他们的填壕器械。”
司马师盯着舆图,忽然道:“父亲,若蜀军早有防备,在我们出城的路上设伏怎么办?”
司马懿冷笑一声:“所以我们需要先消耗他们的精力。连续夜袭,让他们疲于奔命,日夜不得安宁。头几次,他们防备严密,我们未必能得手。但次数多了,他们总会松懈。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机会。”
夏侯献道:“大都督,若是诸葛亮将计就计,故意示弱,诱我们深入呢?”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所以每次出击,兵力要少,速度要快,绝不恋战。得手就撤,不得手也撤。宁可无功,不可有过。”
诸将纷纷点头,觉得此策稳妥。
秦朗起身道:“大都督,末将愿往!”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秦将军勇猛,但武功一战损失太大,你的骑兵需要休整。这次,让牛金去。”
牛金抱拳:“末将领命!”
司马懿又道:“子元,你带一队人马,从北门出城,佯攻蜀军的北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司马师领命。
“夏侯将军,你带一队人马,从南门出城,佯攻蜀军的南营。”
夏侯献领命。
“三路齐出,两路佯攻,一路主攻。”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牛金身上:“牛将军,你的任务最重。记住,烧了器械就撤,不要恋战。天亮之前,必须回城。”
牛金肃然道:“大都督放心,末将明白。”
司马懿又看向薛悌:“薛将军,你带人在城内准备沙土和木板。若是夜袭成功,明日一早,便出城修补壕沟。趁蜀军器械被毁、阵脚未稳之际,把我们被填平的壕沟重新挖开。”
薛悌拱手:“末将领命。”
当夜,三更。
长安城的北门和南门悄然打开,两路魏军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北门外,司马师率两千骑兵,打着火把,大声鼓噪,向蜀军的北营冲去。
他们并不靠近,只是在弓弩射程外来回奔驰,制造声势。
蜀军北营中顿时警钟大作,士卒们纷纷披甲出营,弓弩手就位,箭矢上弦。
南门外,夏侯献也率两千骑兵,同样鼓噪呐喊,直扑蜀军的南营。
马蹄声如雷,火把的光芒将南门外的旷野照得如同白昼。
蜀军早有防备。
北营和南营的守军迅速列阵,弓弩手就位,箭矢如雨。
双方在夜色中交火,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但魏军并不靠近,只是在外围游走,时不时射出一阵箭雨,然后迅速转移位置。
这样鼓噪声势之下,周围汉军营地顷刻间就躁动起来,按照诸葛亮之前布置防止夜袭的办法按部就班。
然而曹魏真正的杀招,在西门外。
牛金率三千精骑,没有打火把,没有大声鼓噪,悄无声息地从西门而出,沿着城墙根向北,绕到了蜀军西营的侧翼。
他们每个人嘴里都衔着枚,马蹄裹着麻布,行动极为隐秘。
三千骑兵在夜色中如同一群幽灵,连战马都被套上了口笼,发不出声响。
夜风呼啸,掩盖了他们行军的声音。
夜色中,蜀军的西营灯火通明,填壕的器械堆积如山。木幔、轒轀车、云梯、井阑,一排排地码放在营垒外面。
守卫的士卒并不多——大部分人都被北门和南门的佯攻吸引过去了,营门前的岗哨也松懈了许多,几个士卒正借着篝火巡视。
牛金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将道:“我带一千人冲营,你带两千人在外接应。看到火起,便放箭掩护。”
“唯!”
牛金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长刀:“杀!”
三千精骑同时发动,马蹄声骤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蜀军岗哨猛然惊醒,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箭射倒。
“放火箭!”
牛金厉声下令。
三千精骑同时点燃箭头上的油布,向蜀军的器械堆放处射去。
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落在木幔和井阑上,火焰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敌袭!敌袭!”
蜀军守卒大惊失色,纷纷拿起武器冲向火场。
但牛金已经带着骑兵冲了进去。三千精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入蜀军西营的器械堆放区。
他们在营垒中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器械就烧。马刀在火光中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雾。
蜀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就被砍翻在地。
可就在牛金夜袭营寨的时候,此时南面营寨附近,疾驰的马蹄声“咚咚咚”地响起。
数千汉军精骑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西营外,马岱骑在马背上,看着存放攻城器械的营寨火势冲天,喝道:“杀!”
“撤!”
此刻营寨内,牛金见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一声令下,顿时“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那些在营垒内四处纵火砍杀的魏军骑兵听到号角声音,迅速向营门集结。
然而营外忽然也传来一声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响彻天地。
牛金大惊道:“这是蜀贼的号角。”
魏军刚到营门口,迎面就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汉军骑兵。
最前面的一千汉军骑兵穿着重甲,甚至马匹都有甲胄,犹如狰狞的睚眦,满是猛兽般的凶恶。
“杀!”
马岱见魏军出来,自己的军队已经把敌人堵在了营门口,也不废话,手中长槊向前一指!
“杀!”
数千汉军骑兵顿时爆发出惊天喊杀声,奔腾着战马,犹如洪水般向着魏军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