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汉军并未再次攻城。
连日进攻,双方都已经有些疲惫。
城头上魏军旗帜飘荡,城上的魏军警惕地看着城外。
而城外的汉军则只是在三百步外修筑起了一道土墙,上面挂上了木板。
虽然魏军的弓弩射程达不到这么远。
但他们的床弩还是能射到四五百步之外,威胁到看管壕沟的汉军。
汉军必须保证魏军不敢出城重新挖开壕沟。
并且堆砌土山,也能够遮蔽魏军视野,方便他们土木作业,在城外挖建地道。
是的。
汉军已经开始挖地道了。
兵法有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地道不管挖在哪,怎么个挖法,只要开始挖,就必然给城内的魏军造成压力。
诸葛亮已经在关中耽误了近半年时间,眼下已经快六月份,再过几个月就又要入冬了。
万一今年冬天也像去年冬天那样,连续十多天大雪,造成了严重冰灾,那攻下长安的时间又得推迟。
所以诸葛亮必须抓紧时间,在接下来的四个月内想办法把长安城攻破。
他不希望变成旷日持久的围城,那是下策!
因而诸葛亮一边下令继续打造攻城器械,一边正式把地道挖起来,至少也要通到第一个壕沟前再说。
很快过了几天,双方稍微休整了一下,但这几天来汉军的异动自然被魏军察觉。
只是司马懿倒也不慌。
眼下汉军仅仅只是填平了两处壕沟,还有三处壕沟与护城河。
汉军虽然堵住了护城河上游,让护城河里的水位下降了一些,但长安的护城河设计之初自然不是完全当活水设计。
所以下游的出水口地势会高不少。
一旦上游不流水了,护城河的河道也就下降个一两米,依旧有阻拦敌人攻城的作用。
因而在剩下的三处壕沟与护城河没有被填平之前,无需要担心汉军把地道挖到了他们的脚下,再轰隆一声把城墙炸开。
休整几日后,到了五月十四日。
这一日晨光初现,汉军营寨中便已人声鼎沸。
连日鏖战,双方都已疲惫不堪,稍微休整了几天,两边都恢复了一些士气。
城头的魏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警惕地眺望着城外那道新筑的土墙。而墙后的汉军,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新一天的进攻。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已经站在舆图前,与诸将商议今日的战术。
“丞相,第三道壕沟,距离城墙只有不到六十步,我们这几日观察,魏贼必然是把防守重地放在了后三道壕沟与护城河。”
王平指着画的长安城大概舆图上道:“依末将之见,强攻恐怕伤亡不小,还是得想个办法才行。”
魏延奇思妙想道:“丞相,他们城中那么多人马,每日用水必然大,我们是否可以把城外的渠水全部截断,让他们无水可用?”
诸葛亮摇摇头道:“不提这工程浩大,单说城内就有仓池、酒池两大湖泊,还有数以百计的水井,无用的。”
汉长安城的护城河来源是城外的潏水,也称为泬水,发源于秦岭,为渭河支流。
同时周边还有漕渠、王渠、明渠、枝津等水系,来源于沣水、泬水、渭河,形成了所谓八水绕长安的说法。
想要截断这些水系,谈何容易。并且长安城内还有大量的暗渠、水井,想断水源几乎不可能。
“看来还是只能强攻了。”
众将士思来想去,似乎也别无他法。
“打仗就是这样,我们能挖掘地道炸开城墙就已经算是取巧,若没有火药,恐怕现在还在陈仓。”
诸葛亮轻摇羽扇,脸上满是沧桑与疲惫感。
他又转头对高翔道:“高将军,你继续指挥投石车,专打城头的床弩和弓弩手集群。不要吝啬石弹,打完了从后方调。”
高翔抱拳:“末将领命!”
诸葛亮又看向姜维:“伯约,你带三千弓弩手上井阑,务必压制住城头的火力。只要他们的箭雨稀疏下来,填壕的士卒就能多活几个。”
姜维领命。
“王将军,你继续负责填壕。今日目标是填出至少十五丈通道,为明日填第四道壕沟做准备。”
王平点头:“末将尽力!”
“魏将军,你回本部营寨,若魏贼有异动,便可以趁势进攻。”
魏延咧嘴一笑:“末将正等着他们出来!”
“好,各营就位,半个时辰后进攻。”
“唯!”
诸将鱼贯而出。
方敏走到诸葛亮身旁,低声道:“丞相,今日能填完第三道吗?”
诸葛亮望着舆图,轻声道:“难。但必须填。司马懿不会让我们轻松,他一定会派兵出城骚扰。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填壕的同时,消耗他的兵力。”
方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战鼓声再次震天动地。
汉军阵列徐徐前移。投石车被推到了距离城墙不到百步的位置,三十架投石车一字排开,石弹呼啸着飞向城头。
这一次,投石车的目标不是城墙,而是城头的弓弩手和床弩。
石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砸得魏军弓弩手血肉模糊,纷纷躲避。
井阑缓缓向前推进,上面的弓弩手居高临下,向城头放箭。
百步距离,加上井阑的高度,汉军的箭矢可以精准地射中城头的魏军。
双方对射,箭矢如雨,互有伤亡。
木幔后面,王平指挥着填壕的士卒,一队队冲向第三道壕沟。
第三道壕沟比前两道更深、更宽。
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两侧沟沿堆着鹿角。
汉军士卒必须先搬开鹿角,才能将沙袋扔进沟中。每搬开一根鹿角,都要暴露在城头的箭雨下。
“一、二、三,扔!”一个小校指挥着十余名士卒,合力将一袋沙袋扔进壕沟。
沙袋落在沟底,压在竹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壕沟太深,一袋沙袋根本填不满。需要几十袋、上百袋,才能填出一段通道。
城头的魏军疯狂反击。床弩的巨箭穿透木幔,将后面的士卒钉在地上。
火箭如雨,木幔不断起火。刀盾手冲上去灭火,又被城头的箭矢射倒。滚石檑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在木幔上,将木幔砸得粉碎。
躲在后面的士卒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撕心裂肺。
“填!给我填!”
王平嘶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