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一袋袋扔进壕沟。后面的士卒源源不断地扛着沙袋冲上来，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有人的手臂被箭射穿，咬牙用另一只手扛沙袋；有人的腿被滚石砸断，爬着将沙袋推到沟边，然后被后面的同伴拖回后方。
方敏在望楼上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红。
虽然早在汉中之战时，他就愈发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但那时候毕竟是魏军伤亡大，而现在。
自己这边伤亡也慢慢高了起来，总归是让人心疼。
一个时辰后，第三道壕沟填出了不到五丈的通道。汉军伤亡已经超过三百人，木幔损失了十几辆，井阑又被烧毁了两座。
“丞相，伤亡太大了！”
王平策马来到望楼下，浑身是血，声音沙哑。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道：“继续填。今日必须填出五十丈。否则明日魏军又会把前面的壕沟挖开。”
“唯！”
王平咬牙返回前线。
晌午时分，日头高悬。城头的魏军也有些疲惫了，箭雨变得稀疏。汉军趁机加快速度，沙袋一袋袋扔进壕沟，通道一寸寸向前延伸。
突然，城头上鼓声大作。西门猛地打开，数百名魏军士卒呐喊着冲出，直扑汉军的填壕队伍。
他们手持火把，目标是木幔和井阑。
“魏军出城了！”
岗哨大喊。
汉军早有准备，刘巴率一千精兵从木幔后面杀出，迎头拦住魏军。
双方在壕沟边上展开混战，刀枪碰撞，火星四溅。
魏军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被汉军的步兵团团围住。激战一刻钟，魏军丢下上百具尸体，仓皇退回城中。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司马懿派出来的死士，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无所谓。
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城头箭雨掩护，等他们厮杀在一起箭雨停了，他们撤退的时候箭雨又席卷而来，双方再次开始互射。
刘巴策马来到望楼下，仰头道：“丞相，魏军退了！”
诸葛亮点点头：“将军辛苦，继续警戒，他们还会再来的。”
“唯！”
果然，午后魏军又出城两次。
一次从南门绕出，偷袭汉军的侧翼；一次从北门冲出，试图焚烧堆放在后方的沙袋。
但汉军早有防备，每次都被击退。
魏军每次损失数十到上百人不等，汉军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傍晚收兵时，第三道壕沟终于填出了约十二丈的通道。
但代价是惨重的——今日阵亡三百二十余人，伤六百五十余人。木幔损失二十余辆，井阑损失四座，投石车被砸毁两架。
当夜，三更。
长安城的北门和南门悄然打开，两路魏军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北门外，戴凌率两千骑兵，打着火把，大声鼓噪，向汉军的北营冲去。
南门外，夏侯献也率两千骑兵，同样鼓噪呐喊，直扑汉军的南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魏军在西门外安排了真正的主攻。
秦朗率三千精骑，没有打火把，悄无声息地从西门而出，沿着城墙根向南，绕到了汉军主力前营的侧翼。
他们的目标，是堆放在前营内的木幔和井阑。
夜色中，汉军前营的守军正在轮换。
白天的激战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岗哨也有些松懈。
秦朗带着骑兵悄悄摸到营垒外面，猛地发动袭击。
火箭如雨，落在木幔和井阑上，火焰迅速蔓延。
汉军守卒大惊失色，纷纷冲向火场。
秦朗率骑兵冲入营中，见人就砍，见器械就烧。
王平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冲出帐外，看到前营已经一片火海。
他厉声喝令：“列阵！反击！”
但还未等他率领步卒来驰援，外面就响起了各种喊杀声与兵刃交接的声音。
正如诸葛亮之前预想的那样，魏军必然来夜袭焚烧攻城器械。
这些攻城器械都非常笨重，如果带回中营实在太麻烦，基本都放置在前营，好处是离战场非常近，出营就能向长安城进攻。
坏处也很明显。
离长安太近，魏军一旦偷袭也容易被毁坏。
所以诸葛亮才安排了马岱。
反正对于诸葛亮来说，司马懿付出巨大代价，无非是焚烧一些器械而已，何乐而不为？
因此诸葛亮一边加紧让后方工匠继续赶至，一边也继续把器械放置在前线。
等王平率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魏军再次遭到了汉军骑兵的埋伏。
这次运气倒是不错，恰逢重甲骑兵守的是另外一处营垒的攻城器械，没有在这边。
但也就是运气稍微好点而已，结局依旧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汉军的轻骑兵都是棉甲，可与目前连双马镫都没有进行大规模替换的魏军相比，那也已经是碾压了。
而且速度也比重骑兵快得多。
几轮冲锋下，秦朗丢盔弃甲，往长安的西南城门西安门方向逃去。
汉军一路追杀，靠近到城墙的时候被箭雨逼退。
外围壕沟上魏军早就偷偷摸摸架设了木板桥，这种情况下，魏军依旧损失了上千人马，艰难地逃回城中。
天亮后，消息传到中军大帐。
诸葛亮面色平静。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甚至这本身就是他的策略。
用攻城器械换魏军的有生力量，这笔买卖不仅划算，而且赚大了。
虽然攻城进度肯定会继续被拖延，但汉军可是有七八万辅兵、民夫以及工匠。
之前四月份的时候，才仅仅造出井阑二十座，木幔五十乘，冲车十乘，云梯一百二十架，投石车三十架。
不是这数万人都是酒囊饭袋，而是大部分人都要先打造营垒防御体系，所以器械数量不是很多。
现在营垒已经打造完毕，哪怕这七八万人现在的主要重心还是得放在屯田上。可即便调个几千工匠来，几天功夫就能重新打造新的一批。
因此继续跟魏军这样耗下去，绝对是他们更赚。
几天魏军就死伤千人，一个月下来，他们就得死伤近万人，恐怕要不了多久，长安城内的守军力量就得被磨空士气。
这场拉锯战，汉军才是最终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