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壕持续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收兵时，第四道壕沟终于被填出了一条约四十多丈宽的通道。
但汉军付出了阵亡四百余人、伤八百余人的代价。
攻城器械损失过半，连投石车都因高频率使用而有两架断了绞盘绳索。
方敏回到中军大帐，看到诸葛亮正在与宗预核对伤亡数字。
“今日阵亡四百三十余人，伤八百二十余人。”
宗预的声音低沉：“加上之前多次战役伤亡，今年以来，总伤亡已近五千人。各营编制都有残缺，需要重新整编。”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道：“传令各营，今夜严加戒备。魏军必然会来夜袭。”
“唯！”
方敏走到诸葛亮身旁，低声道：“丞相，将士们太累了。这样下去，士气撑不了多久。”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深邃：“我知道，但司马懿比我们更累。他在城里，箭矢用一点少一点；我们在城外，物资从蜀中源源不断运来，他耗不起。”
方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当夜，三更。
长安城的北门和南门再次悄然打开，两路魏军鱼贯而出。
北门外，司马师率两千骑兵，打着火把，大声鼓噪，向蜀军的北营冲去。
南门外，夏侯献也率两千骑兵，同样鼓噪呐喊，直扑蜀军的南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魏军没有在西门外安排主攻，而是将真正的目标放在了东门外的蜀军粮草堆放处。
司马懿经过多日侦察，发现汉军东面的防守相对薄弱。
那里虽然驻扎着姜维的一万兵马，但姜维的主要任务是防备魏军从东面突围，对夜袭的防备不如西门严密。
秦朗率三千精骑，没有打火把，从东门悄然而出，绕到了蜀军东营的侧翼。
夜色中，蜀军东营的守军正在换岗。白天的激战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岗哨也有些松懈。
一个哨兵靠着栅栏打盹，另一个抱着长矛靠着柱子，眼睛半睁半闭。
秦朗带着骑兵悄悄摸到营垒外面，马蹄裹着麻布，嘴里衔着枚，无声无息。
他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放火箭！”
三千精骑同时点燃箭头上的油布，向蜀军的粮草堆放处射去。
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落在粮草堆上，火焰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敌袭！敌袭！”
蜀军守卒大惊失色，纷纷拿起武器冲向火场。
秦朗率骑兵冲入营中，见人就砍，见粮就烧。马刀在火光中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雾。
蜀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就被砍翻在地。
姜维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冲出帐外，看到东营已经一片火海。
他厉声喝令：“列阵！反击！”
但魏军来去如风，等姜维集结好兵马时，秦朗已经带着骑兵撤出了营地，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汉军损失粮草数千石，伤亡士卒数百人。
虽然姜维追击时斩杀了百余名魏军，但损失远远大于战果。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诸葛亮面色依旧平静，但方敏看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羽扇。
“司马懿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薄弱点。”诸葛亮淡淡道，“今夜是东营，明夜可能是北营，后夜可能是南营。我们兵力虽多，但防线太长，他总有机可乘。”
方敏皱眉道：“那我们怎么办？”
诸葛亮想了想，道：“传令各营，夜间轮值，每营留三分之一兵力警戒。同时，把马岱的骑兵分成四队，每队两千人，分别驻守四门外的隐蔽处，随时准备支援。”
“唯！”
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夜袭与反夜袭。
魏军每晚都从不同城门出击，有时佯攻，有时主攻，有时虚晃一枪，有时真刀真枪。
汉军虽然加强了戒备，但魏军熟悉地形，来去如风，防不胜防。每次夜袭，汉军都有损失，有时是器械，有时是粮草，有时是士卒。
而魏军的损失更大——汉军在营寨周围挖了大量陷马坑，摆满了拒马，马岱的重甲骑兵更是随时待命。
出城执行任务的魏军骑兵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跟敢死队没什么区别。
方敏每日巡视各营，看着将士们日益消瘦的面庞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伤兵营里人满为患，每天都有新的伤员被抬进来，每天都有伤员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药品和绷带早已告急，不得不用旧衣服撕成布条代替。
他去找诸葛亮：“丞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将士们太累了，士气在下降。”
诸葛亮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抬起头，目光深邃：“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司马懿还在试探，他没有把全部兵力投入夜袭。我们要等他以为每次都能得手，等他投入更多的兵力。”
方敏追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快了。当第五道壕沟和护城河全部填平时，司马懿就会知道，再不拼命，就来不及了。到那时，他会把所有的骑兵都派出来。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方敏明白了。
诸葛亮是在用壕沟和护城河做饵，诱使司马懿一步步加大赌注。
等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就是汉军收网的时候。
五月二十五日，第五道壕沟被填平。
五月三十日，护城河被填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汉军终于站到了长安城墙脚下。
城头上，司马懿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沙袋和木板，面色铁青。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蜀军随时可能在城墙下挖掘地道，然后用那种妖法炸开城墙。
“传令各营，今夜全军出击！”
他咬牙道：“把所有能派出去的骑兵都派出去，烧毁蜀军的器械和木幔，破坏他们的填壕作业。不惜一切代价！”
“唯！”
当夜，长安城的四门同时打开，上万魏军骑兵鱼贯而出。
这是司马懿最后的赌注。
方敏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四门，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面色平静，羽扇轻摇。
“丞相，他们来了。”
诸葛亮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战虽然打得很辛苦，但主动权始终在他的手里。
将士们用命换来了今天，他不会放弃。
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所以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攻下长安，夺回关中！
而今夜过后，就是决战之时。
要么司马懿看着自己把地道挖到城墙下，把火药埋进去，把长安城炸开攻进长安。
要么。
出城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