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珩颔首笑道:“有朝一日,宸兄取中一甲,跨马游街,更不知要迷倒多少官宦人家的千金,怎会贪恋一人?”
林黛玉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又互相说笑了几句,曲珩才问道:“宸兄,这个时候了还出城作甚?”
林黛玉回过神来应道:“去寺庙里上一炷香。”
“原来如此,那宸兄路上小心,我们当日贡院再见。”
两人行礼告辞,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林黛玉有些颓然地坐在马上,心中愤懑。
‘我努力了这么久,倒让李宸那厮越来越得意。在外人眼里,竟觉得我配不上他了,当真惹人着恼。’
再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马缰,又想起此行的目的是要去月华庵,抚慰李宸名义上的女人。
从这种角度出发,这简直像在替他打理内宅一样,林黛玉心头不禁涌起些退意。
她干嘛要做到这份上?
外室内室都替他照应得妥妥帖帖,让李宸平白捡那么多便宜。
‘罢了,妙玉也着实可怜,不能不理。若是李宸去了,妙玉积攒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林黛玉按下心头的不快,扬鞭催马,急着赶路。
心里则暗暗啐道:‘也不知是谁在外面传瞎话,都该烂了舌头才是。’
……
曲珩和褚砚并辔回城。
曲珩偏头道:“你怎么就提起林侍郎女儿的事了?咱们不过是道听途说,万一宸兄真中意人家姑娘,这话传到人家耳朵里,你往后哪还有脸面去喝喜酒了?”
褚砚懊恼地拍了拍头,“还真是,方才我说话太直了,没料想到宸兄真有这种可能。何况,林侍郎跟我府上还有些渊源……真是做了错事,你方才怎么不拦我?”
曲珩摇了摇头,“你说得太快,哪有我拦的机会?只能附和着你说,再称赞宸兄几句。”
“那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弥补?”
曲珩想了想,“不如揪出在国子监里传瞎话的人,交给宸兄处置,或许能宽免一二。”
褚砚击节赞叹,“好主意!让我想想,到底是谁在人背后嚼舌根。”
略一沉吟,又道:“这荣国府里的事,外人如何得知?恐怕和那贾宝玉脱不开干系。”
曲珩也点头,“贾宝玉此人,纨绔无能,偏还喜欢与人攀谈风雅。尤其是相貌英俊儒雅之人,没有不被他追着说长道短的。”
“而且,嘴上常常对宸兄不敬,口若悬河,当属第一。”
褚砚连连颔首,“好好好,待我们拿到证据,自要交给宸兄处置。”
……
月华庵,坐落在一片苍松竹柏之间。
山门不大,青石铺阶,庵前有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潺潺。
因庵中供奉的是送子观音,往来者多是妇人。
林黛玉赶到山门下时,已是晌午。
香客不少,她也需避人耳目,便让旁人先去通传,自己则是在前院的茶室里静候。
茶室略简,一几两椅,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纱帘从梁上垂下,将内外隔开。
尼姑庵便是如此,香客与庵中之人通常不能当面交谈,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这样反倒让林黛玉更安心些,只怕妙玉见面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于她,林黛玉心里都有了阴影。
不多时,一身素裙的妙玉便就翩翩赶来,脚步轻快。
开口问候,语调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李公子,您来了。”
坐下后,便素手沏茶,先声问道:“我听闻不久就是乡试了,这个时候,您怎么还来看奴家?”
“我原想着,等公子高中举人,再献上贺礼。”
林黛玉听得她语调中的寂寥,心下怜悯道:“你我从江南来京已有段日子,若是不来,倒怕你以为我凉薄。”
妙玉连连摇头,语气诚恳,“我从不觉得公子会弃我不理,实是科举一途,于公子更为紧要。此时不便与奴家多有往来,若闹出什么名声,对公子不利。”
“奴家心里清楚,公子能让柳姨娘伴着我,便是有这份考量。”
林黛玉抿了抿唇,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
心里则是生出些心气不顺的感慨,‘为何李宸身边的这些姑娘,一个个都这般善解人意?’
‘我先前在荣国府,怎么就没遇见这么多好人?’
林黛玉转回神来,没话找话,“柳姨娘的身子如何?”
妙玉轻咳了声,“她自打从扬州出了那桩事以后,便越发沉默,性情淡泊了许多,人也消瘦了。”
“日日觉得自己是在赎罪,念经不敢有一刻耽误。原本林大人都说可以接她回去,她却执意不去,精神倒是还好。”
林黛玉轻吐了口气。
“好,见你气色也不错,我便放心了。待到考过之后,我再来看你。”
说着,林黛玉便要起身。
妙玉却猛地探过纱帘,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急切唤道:“李公子!”
林黛玉扭过头,疑惑问道:“怎么,还有事?”
下一秒,妙玉整个人钻出纱帘,捧着林黛玉的脸,在下颌轻轻印了一吻。
“李公子,奴家等你。”
林黛玉怔在当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可再看向对面,里面的人已经飘然不见。
‘这这这……轻薄我?’
林黛玉提着袖子擦了擦,半晌内心才平静下来。
‘幸好是我来的……’
‘下次再来,可得加些防备,这些姑娘也太吓人了。’
‘幸好姊妹们还正常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