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也不拆穿她,只道:“谁还没个小脾气?有些话,总要说开了才好。”
“平儿对你忠心耿耿,没了她,你身边还有几个可用的人?脑子坏了才会把人往外推,你也好生想想吧。”
……
东府,天香楼。
一名老太医,用丫鬟递过来的面巾,揩拭了番额头细汗,眉间深深皱着的痕迹却还是没有舒缓开。
秦可卿在旁看着,心当即提了起来,忙上前塞了一个红封,颤声道:“王太医,我姑姑她……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
太医推辞着不收,面上一改严肃,叹道:“没,没甚事。”
“那您为何这副表情?倒叫我以为有多严重。”
太医摇了摇头,方才那位姑娘,应当是林侍郎的千金罢?早年我有相熟的同僚替她诊治过,那时都说此女天生有亏,血气虚浮,骨肉单薄。”
“可方才我替她把脉,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阴阳调和,竟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捋着胡须,太医满脸困惑,“老夫实在想不通,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秦可卿也愣住了,半晌才又问:“那今日为何会流血?”
太医道:“方才细问过,应是沐浴之前受了什么刺激,血气上涌冲了鼻窍。不是身子亏,反倒是气血太旺了些。”
斟酌着,太医又解释道:“想来这两年,这位千金应当是极其自律,饮食有度,滋补得宜,而且时常操练身体。”
“于闺阁女子而言,这是极难得的,习惯成自然,方是养护身子的最好法子。”
秦可卿听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那可……需要用些什么药?”
太医摆了摆手:“是药三分毒。以她如今的身子,无需进补了,平日稍加养护便可,少饮酒,莫暴食,切勿熬夜。”
秦可卿点了点头,让人送了太医出门。
自己则是垂下头来,返回林黛玉的病房。
一推门走进,见得林黛玉正靠在枕上,望着窗外景致,心情颇佳,嘴角还含着笑。
闻声转过头来,看向秦可卿眨眼问道:“如何?太医都说了什么?”
秦可卿犹豫了下,还是如实道:“太医说林姑姑身子康健,没什么大碍。”
林黛玉连连点头,“太医顶顶好的医术。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你们偏不信,非要小题大做,还请太医来,又费功夫又费银子。”
“只是那我今日为何流血了呢?可是因为之前的亏虚之症?”
秦可卿摇了摇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姑姑今日流血,是因为看到了太过刺激的画面,血气过于充沛,才会如此……”
红着脸,秦可卿又低声道:“太医还说……姑姑往后沐浴时,还是莫与旁人同浴为好。”
“嗯?”
这种回答让林黛玉始料未及,脸上一臊。
她一个女子,怎么会对另外一个女子的身体而流鼻血呢?
这分明是今早被李宸弄出来的那满屋子光景气得血气上涌,又被热水一逼才流出血的。
可这话她怎么跟秦可卿解释?
两人目光相对,林黛玉便越发不自然,挣扎着起身道:“庸医!我天生不足的事,谁人不知?竟说我血气方刚,荒唐!”
一边说一边理衣裳,林黛玉头也不抬道:“快备车马,我要回去了!”
秦可卿连连应下,转头吩咐丫鬟。
林黛玉则是心底暗啐,‘李宸那厮,害苦了我!姊妹们不知以后心里要怎样想我了!’
‘待会跟你算账!’
……
京城,丰字号后堂,
李宸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伙计,大步往内堂走去。
行走间,步履生风,潇洒倜傥。
只是一股冷风吹过,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宸一摸鼻尖,心底不由想到。
“倒不知是哪个屁股没毛的,在背后嚼我的舌根。该不会是贾宝玉吧,那种阴损小人,是能干得出来。”
啐了几口,李宸便又往堂上走。
薛宝钗已经立在门内相迎。
李宸一抬眼,便见她今日打扮得与往日不大相同。
外头罩了件新制的淡色鹤氅,鬓边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俯身行礼的动作微微晃着。
脸上似薄薄施了层粉,倒比平日素净的模样多了些许鲜亮。
不觉多看了两眼,李宸才收回目光。
“李公子,请。”
薛宝钗抬手一引。
李宸垂头走近,便来到了一旁的案头坐下。
莺儿上来,微笑着伺候茶水。
李宸开口便道:“京城里竟有你能留足的地方了?先前倒没听你提过。”
薛宝钗在他对面落座,含笑道:“公子说笑了,丰字号生意不错,多少也沾了公子的光。”
“只是后来每日往梨香院去拜访的人太多,我娘亲嫌烦,便在这里给我另寻了个落脚处。”
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敝舍寒室,让公子见笑了。”
李宸连连摇头。
他依稀记得,红楼梦中薛宝钗的蘅芜苑便是“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薛宝钗的性情向来不喜繁饰。
眼前这间屋子也清简得很,一几一榻一书架,架上只有几卷书册和一只素净的青瓷瓶,再无多余陈设。
收回目光,李宸开门见山道:“薛姑娘今日邀我来此,是有正事要说?”
听得这称呼又变回去了,薛宝钗心神一凛。
暗暗思忖,‘是不是我做主的事太多,李公子有些不满了?’
心中暗叹,薛宝钗自以为夹在李宸和林黛玉之间,人实在难做。
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李公子,我不兜圈子了。有一件事,想与您求证。”
李宸端起茶盏来,颔首道:“但说无妨。”
薛宝钗轻抿嘴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李公子……与林妹妹,可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李宸刚抿了一口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